周兴礼紧了紧大氅,低声道:“二位怎么看?”
洛天术苦笑:“还能怎么看?陛下把路都铺好了,我们只能跟着走。”
李章摇头:“我只希望,前线别真出什么乱子。陛下这计虽妙,但战场瞬息万变,万一……”
“没有万一。”洛天术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上了这条船,就只能往前划。陛下赌的是国运,我们赌的是身家性命。都一样。”
三人各自上车,消失在夜色中。
接下来两日,归宁城像开了锅。
严星楚要亲征的消息传遍朝野,反对声一浪高过一浪。工部尚书王东元和刑部尚书陈漆被罚闭门思过,不但没吓住众人,反而激起了更大的反弹。
二月十五,卯时初刻。
归宁城还在沉睡,但皇宫北面的玄武门外,已是灯火通明。
五千禁军已经列队完毕,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严星楚一身戎装,外罩玄色大氅,从宫中走出来。
他身后跟着李章、洛天术、周兴礼,还有一众随行官员。
宫门外,张全带着留守的文武百官等候。
见到严星楚出来,众人齐齐躬身:“恭送陛下!愿陛下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严星楚走到张全面前,扶他起来:“张相,朝政就拜托了。”
“陛下……”张全老眼含泪,“一定……一定要保重龙体啊!”
严星楚点点头,又看向邵经:“邵尚书,归宁的安危,交给你了。”
邵经道:“陛下放心!臣在,归宁在!”
严星楚没再多说,转身上了马车。这是特制的御辇,比寻常马车宽大,里面设有书案、床榻,可做临时行营。
李章的轮椅被抬上另一辆车,周兴礼、洛天术等人也各自上车。
随着一声令下,队伍缓缓开动,五千人马,浩浩荡荡向北而去。
城楼上,洛青依站在阴影里,望着远去的车队。
她没有来送行——严星楚不许。
但她还是来了,偷偷地。
“娘娘,回吧。”贴身宫女轻声劝。
洛青依没动,直到车队消失在晨雾中,她才转身,眼泪终于落下来。
“星楚,您一定要……平安回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东牟丹罗城,皇宫。
陈彦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十几份密报。
有前线的军情,有国内的政务,还有……从大洛归宁传来的消息。
他看得很仔细,尤其是最后几份。
“严星楚力排众议,执意亲征……罚工部尚书王东元、刑部尚书陈漆闭门思过……令皇后洛青依‘反思’,不得干政……以十岁皇子严年监国,张全、洛天术辅政……”
每看一条,他嘴角的笑意就深一分。
看完后,他把密报递给站在一旁的尚三印:“你看看。”
尚三印快扫过,眼中闪过惊讶:“陛下,这……严星楚这是疯了?”
“他没疯。”陈彦起身,走到窗前,“他是被逼急了。”
“被逼急了?”
“东海惨败,边境连失两堡,朝野压力巨大。他若再不有所作为,威信扫地。”陈彦转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但他走了亲征这步臭棋,而且还闹得众叛亲离,连心腹老臣都得罪了。”
尚三印想了想:“会不会是计?”
“计?”陈彦笑了,“什么计需要做到这种程度?罚王东元、陈漆也就罢了,连皇后都软禁,让十岁儿子监国——这是自毁长城。严星楚若真有深谋,绝不会如此行事。”
他走回书案,手指敲着桌面:“只有一个解释:他慌了,急了,想用亲征来挽回颜面,结果用力过猛,把朝堂后宫都得罪光了。”
尚三印还是谨慎:“陛下,严星楚毕竟是开国之君,会不会……”
“开国之君也是人。”陈彦打断他,“皇帝当久了,就容易犯糊涂。当年他何等英明,可现在刚愎自用,听不进劝。”
他坐下,提笔写了一道手谕:“传令下去,朕要亲征东海关。”
尚三印一惊:“陛下,您也要……”
“他都到关前了,朕若不去,岂不是怕了他?”陈彦眼中燃起战意,“这一仗,朕要亲手打破东海关,让严星楚看看,什么叫‘昭武’!”
“可是朝政……”
“朝政有丞相府管着。你坐镇皇城司,盯紧国内,尤其是王乾那边——前线要钱要粮,他得给朕凑齐了。”陈彦顿了顿,“还有,桑选到北海了吗?”
尚三印摇头:“到了,带着家人找了块地方正在起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