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进了暖阁,宫女奉上茶便退下,只留史平在门外守着。
洛青依关上门,转身时眼眶已经红了:“你真要亲征?”
“嗯。”
“为什么?”她声音颤,“邵尚书、李枢密,那么多大将,为什么非要您去?”
“没有万一。”严星楚坐下,端起茶碗,却没喝,“青依,你是皇后,该明白朕的用意。”
“臣妾不明白!”洛青依难得失态,“陛下,这太冒险了。您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年儿、华儿想,为这江山想。您若有个闪失,年儿才十岁,朝中那些大臣……”
“所以朕让张全和天术辅政。”严星楚打断她,“有他们在,朝局乱不了。”
洛青依摇头:“堂兄是督察官,管的是风宪,不是政务。张相年事已高,万一……陛下,您这是把所有人都置于险境啊!”
严星楚放下茶碗,看着她:“青依,这么多年,见过我做过没把握的事吗?”
洛青依一愣。
“陈彦年轻气盛,想用这场仗立威。我若不去,他真以为大洛怕了他。”严星楚声音平静,“这一仗,不只是打输打赢,是要打掉他的气焰,打掉东牟‘昭武’的野心。我不去,分量不够。”
“可是……”
“没有可是。”严星楚起身,“这三日,朕要处理出征事宜。后宫诸事,你多费心。还有——”
他顿了顿:“朕离京期间,你好好在凤仪宫待着,无事不要见外臣,也不要过多干涉朝政。”
洛青依脸色一白:“陛下这是……要软禁臣妾?”
“是保护。”严星楚转身,“朕不在,你是众矢之的。”
说完,他推门出去。
洛青依站在原地,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不懂。
十多年夫妻,她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如此陌生。
当晚,严星楚在御书房召见了三个人:洛天术、周兴礼、李章。
三人进来时,脸色都不好看。
行礼后,严星楚让史平在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三人坐下,都没说话。书房里只听见炭火噼啪声。
良久,李章先开口,声音沙哑:“陛下,您这步棋……太险了。”
严星楚看他:“你也觉得朕冲动?”
李章苦笑:“臣不敢。但陛下今日在朝堂上那番话,与其说是说服群臣,不如说是……做给大家看的。”
周兴礼接话:“陛下是想让东牟那边以为,您是因为连败而恼羞成怒,一意孤行?”
严星楚没否认,也没承认。
洛天术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陛下,戏要演,但不必演得这么真。您罚王老、老陈闭门思过,连皇后娘娘都……这代价太大了。”
“代价不大,陈彦怎么会信?”严星楚淡淡道,“他身边有谋士,有谍子。朕若只是寻常亲征,他或许会疑心。但若朕是‘众叛亲离、刚愎自用’下的亲征,他就信了。”
三人对视一眼。
周兴礼深吸一口气:“所以陛下是故意……自污?”
“算是吧。”严星楚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陈彦想‘昭武’,朕就给他这个机会。但他得离开丹罗城,到朕的面前来。”
李章明白了:“陛下是要调虎离山?”
“不止。”严星楚转身,“他在丹罗,根基稳固,耳目众多。到了前线,他就是孤军。而且——”
他看向周兴礼:“他一旦亲征,东牟国内的压力会全部压到王乾身上。仗打得越久,要的钱越多。王乾撑不住的时候,就是我们的人动手的时候。”
周兴礼眼神一凛:“陆节?”
严星楚点头:“他这么多年不回来,不就是为了现在。”
书房里再次沉默。
洛天术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陛下,这些事……为何不告诉张相?不告诉邵尚书?他们是真的担心。”
“知道的人越少,戏越真。”严星楚坐回书案后,“张相年纪大了,给他说了他也会有不同的想法。邵经性子直,演不来。只有你们三个——”
他目光扫过三人:“天术心思细;兴礼搞过谍报,懂这套;李卿掌枢密,知兵事。朕需要你们跟去,既要帮朕稳住局面,也要……看着朕,别让这出戏演砸了。”
李章长叹一声:“陛下,您这是把我们都架在火上了。”
“江山社稷,本就是火中取栗。”严星楚平静道,“这一仗赢了,东牟的事就平了。输了……那就是天命。”
他顿了顿:“三日后出。你们回去准备吧。”
三人起身行礼,退了出去。
走到宫门外,夜风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