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虽然有罪,但于东牟有功,也是你的前任,多照顾一下。”陈彦写完手谕,盖上玉玺,“三日后,朕出。”
“是!”
尚三印退下后,陈彦独自坐在书房里,望着墙上巨大的舆图。
东海关……只要拿下这里,大洛的东北门户就彻底洞开。
届时进可直捣中土,退可回到关外。
而他陈彦,也将凭借此战,彻底奠定“昭武大帝”的威名。
“严星楚啊严星楚,”他轻声自语,“你给了朕这么好的机会,朕怎能不笑纳?”
此时陈彦心中一片火热。
三天后,就在两国君主都踏上征途时,东牟国内,一场暗流正在涌动。
廉访司衙门,王乾的签押房里灯火通明。
已经是子时了,他还在对着账簿愁。
“大人,休息吧。”书吏端来参茶。
王乾揉着太阳穴:“怎么休息?陛下亲征,前线每日耗费白银三万两,粮食八千石。这才半个月,国库已经拨出去五十万两了。再这么下去,到不了二个月,咱们就得去抢了。”
书吏低声道:“要不……再加税?”
“加税?”王乾苦笑,“商税加了,盐税加了,连矿税都加了。民间怨声载道,再加,怕是要出乱子。”
他放下账簿,长长叹气。这时,门外有人通报:“大人,隋司吏求见。”
“让他进来。”
门开,隋杰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
“大人还没休息?”
“睡不着。”王乾指了指椅子,“坐。有事?”
隋杰坐下,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北海州来的。”
王乾接过一看,脸色变了:“桑选在流放地,还能跟旧部联系?”
“何止联系。”隋杰压低声音,“据线报,他正在暗中收集当年案件的‘证据’,准备写万言书,上奏陛下,说您……构陷忠良。”
“他敢!”王乾拍案而起,但随即又无力坐下,“陛下现在在前线,哪有工夫管这些……”
“现在没工夫,以后呢?”隋杰看着他,“大人,仗总有打完的一天。等陛下凯旋,桑选的万言书递上去,陛下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您是为了扳倒政敌,才罗织罪名?”
王乾额头冒汗。
隋杰继续:“而且,桑选在皇城司经营多年,旧部遍布。他若真翻了案,那些人会怎么做?会不会反咬您一口?到时候,您还能坐稳这廉访司吗?”
“那……那你说怎么办?”
隋杰凑近,声音几不可闻:“死人,是不会写万言书的。”
王乾瞳孔一缩:“你是说……”
“北海州天寒地冻,流放之人水土不服,染病暴毙,是常有事。”隋杰坐回去,语气平静,“只要做得干净,没人会查。”
王乾手指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没察觉。
良久,他低声说:“要……要多干净?”
“滴水不漏。”隋杰从怀中又取出一个小纸包,放在桌上,“这是北地特产的‘寒毒’,无色无味,服下后三日作,症状如伤寒高热,太医也查不出。”
王乾盯着那纸包,像盯着一条毒蛇。
“大人,”隋杰轻声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桑选不死,您永远睡不安稳。而且——”
他顿了顿:“抄没桑选的家产,还能解燃眉之急。臣查过了,他在北海州还有几处隐秘田庄,至少值十万两。”
十万两。
王乾闭上眼睛,勉强够前线十天粮草的开支了。
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冷:“去做吧。记住,要干净。”
“是。”隋杰收起纸包,躬身退出。
门关上,签押房里只剩王乾一人。
他坐在灯下,看着自己的手,忽然觉得这双手,沾满了洗不掉的血。
但很快,他就压下了这念头。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了陛下的大业,为了东牟的“昭武”,死一个桑选,算什么?
他这样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
窗外,雪越下越大,掩盖了所有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