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珠帘后传来吴砚卿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
她缓缓起身,掀开珠帘走了出来。
素衣白裳,未施粉黛,却依然有种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仪。她的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夏明伦身上。
“明伦,”她轻声问,“你怎么想?”
夏明伦张了张嘴,喉咙干。
他看向母亲,看到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心头猛地一酸。
“儿臣……”他声音有些颤,“儿臣听母后的。”
“听我的?”吴砚卿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我若说战,你就战?我若说降,你就降?”
夏明伦低下头,不敢接话。
殿中又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内侍连滚爬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太后!皇上!城……城外来人了!”
“慌什么!”吴征一厉声呵斥,“鹰扬军打过来了?”
“不、不是……”内侍喘着粗气,“是……是三个人!一个老者,一个中年汉子,还有一个……一个年轻人!他们说……说要求见太后和皇上,有要事相商!”
“三个人?”吴砚卿眉头微蹙,“什么来历?”
“那年轻人说……”内侍咽了口唾沫,声音颤,“他说他姓夏,叫夏景行。”
“轰——!”
整个崇政殿炸开了锅。
“夏景行?!夏明澄的那个儿子?!”
“他不是死在伪周破天阳的时候了吗?!”
“怎么可能还活着?!定是鹰扬军的诡计!”
“肃静!”吴砚卿一声厉喝。
她的脸色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变得比身上的素衣还要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夏景行。
她的侄孙,夏明澄唯一的儿子,他还活着?
“母后,”夏明伦也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景行……景行还活着?”
那个小时候总跟在他身后叫“七叔”的孩子,那个天阳城破后失踪了几年的侄儿,那个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在乱军中的……夏氏太子。
“备马!”夏明伦猛地站起身,声音急促,“朕要出城!”
“陛下不可!”一旁的太监总管连忙跪下,“此事蹊跷!万一是鹰扬军的诡计——”
“诡计?”夏明伦打断他,眼圈已经红了,“这时谁会拿景行来做诡计?”
他推开太监,大步走下台阶:“朕必须去!必须亲眼看看!”
刚到大殿上,就被侍玉拦住了。
“皇上,”吴砚卿的声音在后面传来平静却坚决,“城外之事,哀家自会处置。”
“不行!”夏明伦第一次对母亲了火,“那是景行!是我的侄儿!我等了数年,现在他回来了,你让我躲在宫里不见!”
侍玉道:“太后是为陛下安危着想——”
“那就让母后杀了朕!”夏明伦扭头看着吴砚卿,眼睛通红,“反正这皇帝朕也当够了!每日担惊受怕,夜里不敢合眼,生怕哪天一睁眼城就破了!现在景行回来了,他在父皇在时,就是指定的世子,是正统!我……我正好可以把这位置还给他!”
他说着就要往外闯。
侍玉脸色一变:“陛下!”
“朕说真的。”夏明伦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们可以拦着朕,但拦不住朕寻死。一根腰带,一把剪刀,或者撞柱……总有一种法子能死成。”
他再次扭头看着吴砚卿的眼睛:“母后,我说到做到。”
吴砚卿的脸色白了。
她看着夏明伦眼中的决绝,知道这个一向温顺的皇帝,这次是真的下了决心。
许久,她叹了口气:“让侍玉……陪皇上去。”
平阳南门,瓮城的闸门在沉闷的绞盘声中缓缓升起。
夏明伦骑着马出了城。
侍玉带着二十名宫中亲卫跟在他身后,每个人手都按在刀柄上,警惕地扫视着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