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楼下黎老头遇袭,他虽看得清楚,却因距离和神识尚弱,终究未能及时阻止那淬毒的弩箭。
对此,许夜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生死有命。
他非圣人,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但既然此刻对方已将杀意蔓延至自己门前,那他自然也不会坐视。
“我竟无法看穿他的修为!”
走廊另一端,乔无尽的心中却是警铃大作,眉头不受控制地微微蹙起。
他是先天境武者,真气已初步沟通天地,灵觉敏锐远后天武者。
按理说,只要对方修为仍在先天之下,哪怕已臻至真气境巅峰,他也能一眼看穿其真气强弱、经脉状况。
可眼前这个施施然走出来的白衣少年…
看不透!
完全看不透!
这年轻人身上确实透露出一股慵懒随和之意,步履从容,气息平稳,周身上下不见丝毫练武之人应有的气血奔涌或真气外溢的痕迹,皮肤光洁如玉,更像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
可要说他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乔无尽打死都不会信!
哪个普通人在深夜见到他们这样一群黑衣蒙面、手持利刃、明显来者不善的凶徒,还能如此镇定自若?
不吓得惊声尖叫、六神无主、腿脚软瘫倒在地,都算是胆大的了。
可这年轻人,不仅面无惧色,甚至还能若无其事地开口调侃,嘴角那抹淡笑,落在乔无尽这等老江湖眼中,简直比最凌厉的挑衅还要刺眼。
“此子……绝非常人!”
乔无尽瞬间做出了清醒的判断。
这份镇定,要么源于无知,要么源于绝对的自信而能在他先天领域笼罩下还如此从容的,绝不可能是前者。
然而,任务必须完成。
公主武曌必须死在此地,任何意外因素都必须排除,决不能节外生枝。
乔无尽眼神一冷,不再纠结于许夜的深浅,当机立断,朝着距离许夜最近的一名手下万方,投去一个冰冷而明确的眼色。
万方此刻就站在许夜房间斜对面的阴影里,距离许夜不过三四步之遥。
他的注意力原本也被这突兀出现的年轻人吸引,但当许夜走出房门、开口说话后,他立刻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领乔无尽。
此刻接到乔无尽那清除障碍的眼神示意,他顿时会意。
万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那柄不过尺余长、却泛着幽蓝光泽的淬毒短剑。
他没有立刻暴起,反而压下心中因看不透对方而产生的一丝不安,脚下步伐放得极缓,如同捕食前的猎豹,一步一步,极其警惕地朝着许夜逼近。
他乃是真气四脉的武者,在江湖上已算得上一流好手,加之自幼习练杀人之术,一手短剑功夫刁钻狠辣,早已炉火纯青,不知多少修为高于他的人都栽在了他这柄不起眼的短剑之下。
然而此刻。
面对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年轻人,他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正因为看不透,才更需谨慎。
对方那副浑不在意的姿态,要么是虚张声势,要么就是真有足以无视他们这群人的依仗。
万方行走江湖多年,深知阴沟里翻船的道理,他绝不允许自己因为轻敌而成为今夜任务的变数。
他的脚步很轻,落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眼神锐利如针,死死锁住许夜周身每一寸可能动作的肌肉,短剑横于胸前,真气灌注,随时可以爆出最致命的一击。
他在试探,在寻找对方可能露出的破绽,也在等待这年轻人先露出马脚。
走廊上,因许夜出现而短暂凝滞的杀机,随着万方的步步逼近,再度缓缓流动、绷紧。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在这缓缓移动的杀手和那倚门而立、神色淡然的少年之间来回逡巡。
空气,仿佛被拉紧的弓弦,出无声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