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并不大,但在此时此地,却如同投入平静油锅的一滴水珠,瞬间打破了那凝滞的、一触即的杀意僵局,吸引了所有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中的人的注意。
正准备将掌心压缩到极致的先天元气轰向吴在明的乔无尽,那即将彻底收拢的五指,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平静漠然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一丝被打扰的诧异与不悦,他凝聚的杀意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涣散,目光下意识地偏移,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走廊另一侧。
那扇突然打开的房门。
那个刚刚推开武曌房门、目光已锁定床铺上苍白少女的黑衣杀手,已经抬起、准备迈入房间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保持着半只脚踏入门槛的姿势,猛地扭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穿过走廊的昏暗,带着惊疑与警惕,同样射向那扇洞开的门。
房间内。
正准备拼死一搏、只求溅敌一身血的吴在明,感受到对面乔无尽气息那瞬间的迟滞,濒死的压力骤然一松,但他不敢有丝毫分神,只是用眼角余光瞥向走廊,心中同样升起巨大的惊愕。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自己开门出来?
隔壁甲字三号房内,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的陆芝,同样捕捉到了这声门响。
她盘坐的身形微微一震,霍然睁大眼睛,看向自己房间的墙壁,仿佛能穿透木板,看到外面的情形。
连原本快要睡着的蓝凤鸾,也再次被惊醒,不安地抓紧了身上的貂裘。
而床铺内侧,已准备动“紫霞破”做最后搏命的武曌,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声打断了决死的节奏。
在走廊尽头几盏残存油灯微弱摇曳的光线下,在窗外风雪透入的惨淡微光映照中,在一众黑衣杀手或惊疑、或警惕、或冰冷的注视下。
那扇打开的房门内,走出了一个年轻人。
他看起来年岁不大,不过弱冠之龄。
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粗布衣衫,在如此寒夜显得尤为清凉,却不见他有丝毫瑟缩寒意。
身形清瘦颀长,并非魁梧健壮,却给人一种异常挺拔、稳固如山的感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面容与气质。皮肤异常白皙光洁,不见丝毫血色不足的苍白,反而透着一种温润内敛的玉质光泽,细腻得如同初生婴孩,却又远比婴孩坚实。
五官端正清俊,眉眼间带着一种远年龄的沉静与淡漠。
他就那样随意地走出来,脚步轻缓,落地无声,仿佛踩在云絮之上。
整个人与这充斥杀机、血腥、风雪的污浊环境,形成一种奇异的、格格不入的融洽感。
不是他适应了环境,而是环境……似乎因他的出现,而悄然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趋于平静的微妙变化。
没有慑人的气势外放,没有凌厉的眼神逼视,甚至没有刻意去看走廊上剑拔弩张的众人。
他只是微微抬眸,目光平淡地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了乔无尽那只凝聚着恐怖元气、尚未出的手掌之上。
他的出现,如此突兀,如此平静,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天然凌驾于此刻所有纷争与杀意之上的然。
一时间。
二楼走廊陷入了另一种更为诡异的寂静。
只有风雪声,依旧呜咽不休。
许夜站在敞开的房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走廊。
一群身着夜行衣、面罩覆脸、手持各式兵刃的杀手,或立于其他房间门口,或隐于走廊阴影,已然将二楼这狭小的空间围堵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血腥气、冰冷的杀意,以及风雪渗入的寒意。
面对这刀兵环伺、一触即的凶险场面,许夜脸上却不见半分惧色,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市井杂耍一般,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些许玩味的弧度,从容不迫地轻轻一笑:
“还真是热闹啊。”
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平缓得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对于这些人的出现,他早已了然于心。
自神识初成,方圆二十余米尽在掌握。
这些杀手自以为隐匿精妙,行动无声,却不知他们从踏入客栈范围起,一举一动,呼吸心跳,乃至真气运转的微弱波动,都如同黑夜中的萤火,在他那越凡俗感官的第六识映照下,无所遁形。
只是…
初生的神识虽能洞察秋毫,却还无法做到凭空干预外物、隔空制敌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