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气六脉与先天之境,是质的差距,是鸿沟天堑。
对方甚至没有动用武技,仅仅是最原始的、以力压人的元气外放。
可就是这最简单的一招,对他而言,却如同天倾。
那股凝聚的元气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他的灵觉感知得清清楚楚。
一旦爆,绝非他用逆鳞式这一招所能偏转或抵消,更别提硬撼。
最大的可能,是他的长剑连同护身真气一起被瞬间碾碎,紧接着是他的身躯,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瓷器,四分五裂。
会死。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无比笃定,带着铁锈般的冰冷味道,弥漫在他的口腔,他的脑海。
丰富的杀手经验赋予他的,不仅是杀人的技巧,更是对死亡临近的精准直觉。
这一次,直觉在疯狂尖叫。
死路一条!
恐惧吗?
当然有。
没有人不畏惧死亡,尤其是明知必死却无力反抗的死亡。
但他的眼神里,恐惧只闪过一瞬,便被一种更为深沉的东西取代,那是属于亡命之徒的狠戾,是无数次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后,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对命运不公的疯狂反抗。
以往都是他杀人。
如今要被人杀,倒是也挺公平。
只是。
他绝不甘心就此认命。
“就算死……”
吴在明喉咙里出如同困兽般的低吼,体内残存的真气连同潜藏的血气,开始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燃烧,注入长剑:
“也要溅你一身血!”
他不再去想如何挡下这一招,那已不可能。
他所有的精神,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算计,都集中在了唯一的目标上,在对方攻击出、自己身躯崩碎的同一瞬间,如何将手中这柄饮血无数的长剑,以最刁钻、最出其不意的方式,递到对方的身上。
哪怕只能划破一点油皮,哪怕只是干扰对方一瞬,也绝不让对方好过。
乔无尽似乎察觉到了他这决死的意念,平静的眼眸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如同看到飞蛾扑火般的无趣。
他虚握的左掌,五指,开始缓缓向内收拢。
掌心那团压缩到极致的先天元气,骤然一亮,并非真正的光芒,而是一种能量即将喷薄而出的、令人心悸的感觉。
就是现在!
吴在明瞳孔缩成针尖,脚下地面被他蓄势已久的真气蹬出细微裂痕,整个人如同绷断的弓弦,不退反进,带着一抹决绝的剑光,朝着乔无尽疾扑而去。
与此同时。
他全部的精神都预判着对方元气爆的轨迹,试图在那毁灭洪流及身前,完成那可能毫无意义的、最后的反击。
而隔壁,武曌的房门,也在同一刻,被彻底推开。
门外的黑衣人,身影完全暴露在门框之中。
冰冷的视线,如同探照灯般,扫向房间内部,第一时间,便锁定了床铺内侧,那个紧握短刃、紫气微萦、满脸血污与决绝的苍白少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刹那凝固。
一边是先天元气即将喷的死亡白光,一边是房门洞开后扑面而来的森寒杀机。
两条绝路,同时走到了尽头。
可正当这时。
吱呀——
一道清晰、平缓、甚至带着几分老旧门轴特有的干涩感的开门声,在这二楼走廊死寂紧绷到极致的空气中,毫无预兆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