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吸了吸鼻子,将那口气缓缓咽了回去,侧耳仔细倾听。
除了风声雪声,再无其他。
他摇了摇头,怀疑是自己年老耳背,或者是风声刮动门板产生的错觉。
于是。
他盯着那扇门,静静地等待了几息时间。
风雪依旧,门板纹丝不动,再无任何敲击声传来。
“果然是听岔了。”
黎老头自嘲地低语一声,再次转向油灯,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完成吹灯的动作。
然而。
就在他嘴唇微张,气息即将喷吐而出的刹那。
“咚咚……”
那敲门声,竟又鬼魅般地响了起来。
依旧是两下,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风雪的清晰感,准确地传入老人的耳中。
这一次,绝不会错。
黎老头眼中最后一丝困倦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警惕。
他没有立刻应答,也没有慌乱,只是缓缓地转过身,面对着大门。
他没有去拿任何东西,只是将微微佝偻的背脊,挺直了那么一丝丝。
他迈着依旧有些拖沓,却异常稳当的步子,走到门后。
隔着门板,外面是狂风暴雪,以及那不知是人是鬼的敲门者。
“谁啊?”
黎老头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高,却异常平稳,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穿透门板,传了出去。
他没有急着开门,也没有靠近门缝窥视,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棵扎根已久的枯树,等待着门外的回应。
大堂内,油灯的火苗依旧在摇曳,将老人沉默而挺直的背影,投在身后空旷而黑暗的地面上,拉得很长,微微晃动。
门外的风雪声似乎在这一刻小了些许,仿佛也在等待着什么。
“老人家,我们住店。”
门外响起一道男人的嗓音,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赶路人的疲乏。
黎老头闻言,微微点了点头。
心底那丝疑虑被这寻常的请求稍稍冲淡了些许。
这么晚了,风雪又急,外面的人怕是冻坏了。
开门看一眼罢,若是寻常旅人,总不能真让人冻死在外头。
他应了一声,枯瘦的手搭上门闩,没有全开,只小心翼翼地将厚重的木门拉开一道狭窄的缝隙,宽不足三指,刚够窥视。
老人习惯性地弯下腰,将那只尚算清明的左眼凑近冰冷的门缝。
风雪立刻卷着寒气扑打在脸上。
他眯起眼,朝外望去。
门外只有翻涌的雪沫和沉甸甸的黑暗。
台阶上的积雪很厚,被风吹出凌乱的波纹,没有人影,没有脚印,刚才那说话声传来的方向空荡荡的。
不对!
这念头刚起,甚至来不及化为动作。
“嗖!”
一道细微到近乎幻觉的锐响,割裂了风雪的嘈杂。
那声音太轻太快,被狂风裹挟着,若非久经沙场的老卒或耳力群的武者,绝难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