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是之前逃走的恶徒去而复返?
还是其他人?
他枯瘦的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椅子粗糙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白。
胸口刚刚平复些的闷痛似乎又加重了。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门外,只有风雪声。
那敲门声停下后,并未再响起。
也没有任何喊话或催促,仿佛门外的人极有耐心,只是在安静地等待。
这种沉默的等待。
反而比粗暴的砸门更让人心头毛。
黎老头挣扎着,用手撑着椅子扶手,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再次站了起来。
每动一下,浑身都像要散架般疼痛。
他扶着桌子边缘。
稳住有些摇晃的身体。
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在风中微微颤动的客栈大门。
门缝里。
除了黑暗和偶尔被风卷进来的雪沫。
什么也看不见。
但黎老头知道,门外一定有人。
而且。
能在这鬼天气、这个时辰,以这种方式敲响他这荒店大门的,绝不会是普通的旅人。
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喉咙动了动,想要问一句是谁,却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出声。
深吸一口气。
黎老头最终还是迈开了沉重如灌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朝着那扇仿佛通往未知深渊的大门,挪了过去。
暗淡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斑驳的墙壁和空旷的地面上,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如同一个在命运泥沼中艰难跋涉的孤魂。
空气中。
那淡淡的血腥气,似乎也随着他的靠近,变得更加清晰可闻。
老人将房门拉开一道缝隙,凛冽的风雪立刻裹挟着寒意涌了进来,吹得他花白的头和破旧的衣襟向后翻飞。
他眯起浑浊的眼睛,透过门缝和门外翻卷的雪沫,朝外望去。
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凶神恶煞的江湖客或神秘莫测的黑衣人,而是一对看起来…颇为窘迫狼狈的男女。
站在前面的。
是个莫约四十岁上下的男子。
他脸上的胡须显然不久前才仔细刮过,但新的胡茬又顽强地冒出了一层青黑色,显得有些杂乱。
身上穿的衣物料子倒是不错,是较为光鲜的锦缎,但此刻却破破烂烂,沾满了泥污雪水,衣袖和下摆都有多处撕裂的口子,边缘还挂着冰凌,看起来像是经历了长途跋涉和某种激烈的冲突。
他的面容憔悴,眼窝深陷。
眼中布满了通红的血丝,仿佛很久未曾安眠。
嘴唇干裂起皮。
甚至有几处裂口渗着血丝,显然是极度缺水的症状。
更引人注目的是,这男子怀中,还小心翼翼地横抱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瘦弱。
整个身体被一件同样破旧、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紧紧包裹着。
连头脸都被衣襟遮住大半。
完全看不清面容。
更辨认不出是男是女。
只能从露出的少许凌乱丝,以及过于纤细的肢体轮廓,猜测可能是个女子。
或者是个不大的孩子。
被抱着的人似乎毫无声息,不知是睡着了,还是…
“店家。”
那憔悴男子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与一种近乎麻木的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