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寒风呼啸。
卷着雪沫。
如同鬼哭狼嚎,不断拍打着客栈单薄的门窗,出“砰砰”的闷响。
厚厚的云层遮蔽了星月。
天地间,只剩下无边的黑暗,与这永不停歇的风雪呜咽。
客栈一楼。
那盏挂在柜台旁的破旧油灯。
灯油所剩无几。
火苗微弱而暗淡,只能勉强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将更多的角落留给摇曳不定的、浓重的阴影。
光影交界处模糊不清,仿佛潜伏着无数蠢蠢欲动的幽暗。
倾倒的桌椅板凳,此刻已经被黎老头咬着牙,忍着胸口的闷痛,一点点重新扶起、摆正。
虽然有些桌腿歪斜,凳子缺角,但总算恢复了堂食的大致模样。
地板上那两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更是被他用冰冷刺骨的井水,混合着皂角,跪在地上反复冲刷、擦拭了不知多少遍。
直到粗糙的木板被磨得白。
再也看不出明显的红色痕迹,只留下一大片湿漉漉的、颜色深暗的水渍,以及空气中无论如何也驱散不掉的、那股淡淡的、如同铁锈般的血腥气,顽固地萦绕在鼻端,提醒着不久前这里生过的惨烈。
做完这一切,黎老头已然精疲力竭。
他本就年迈。
气血衰败。
加上方才被那粗犷汉子狠踹了一脚。
胸口至今还隐隐作痛。
呼吸都有些不畅。
此刻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每一处关节都在酸胀呻吟。
双手因为长时间浸泡在冰水里而冻得通红僵,几乎失去知觉。
他佝偻着腰,拖着沉重的步伐,挪到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旁,几乎是瘫坐下去。
冰冷的椅面透过单薄的裤子传来寒意。
他却顾不得了。
只是背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钝痛,喉咙里出拉风箱般“嗬嗬”的声响。
额头上沁出的冷汗被门缝钻入的寒风一吹,冰凉一片。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不仅仅是身体的疲惫,更是心力交瘁。
今夜生的种种。
如同走马灯般在他混乱的脑海中闪过。
恶徒的欺凌与敲诈。
神秘剑客的雷霆杀戮。
鲜血喷溅的恐怖。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这颗早已被岁月和生活磨砺得近乎麻木的老心,也感到了难以言喻的沉重与酸楚。
他就这样闭目喘息着。
试图从这短暂的静谧中,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宁,恢复一点力气。
然而。
老天爷似乎并不想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就在他胸口起伏刚刚平稳了一些,疲惫稍有缓解,意识甚至有些朦胧之际。
“笃、笃、笃。”
三声清晰、平稳、不疾不徐的敲门声。
突兀地响起。
穿透了风雪的呼啸和客栈内死寂的空气,如同直接敲打在他的心口上。
黎老头猛地睁开眼睛。
浑浊的眼珠里瞬间布满了惊疑、警惕,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