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江湖客,实乃恶徒无疑,而黎老头,至少在此事上,是无辜受害的一方。
就在楼下剑拔弩张、黎老头生死一线之际。
二楼另一侧。
那间一直紧闭、未曾有过动静的房间,紧闭的房门忽地,出一声干涩迟缓的轻响。
这声音在楼下激烈的对峙与风雪呼啸的背景下,其实算不得多响亮,但在那紧绷死寂的片刻,却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清晰地传入了楼下所有人的耳中。
正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黎老头身上、准备进一步威逼甚至动手的几个粗豪汉子,几乎是同时一怔。
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
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带着惊疑与警惕,投向那连接上下两层的木质楼梯口。
黎老头也艰难地转动脖颈,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
脚步声响起。
很轻,很缓,每一步都仿佛精确地踩在旧木板最不易出声响的位置,落地无声,如同飘落的雪花。
但下楼时,木质楼梯那固有的、轻微的震颤感,却昭示着确实有人正在走下。
片刻后。
一道身影缓缓从楼梯拐角的阴影中显现,一步步踏入了楼下油灯昏黄的光晕里。
来人是个男子,身形高瘦,穿着一件洗得白、边缘磨损的灰色布袍,外罩一件同样陈旧、带着风霜痕迹的深色斗篷。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上戴着一顶宽檐斗笠,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布满青黑色胡茬的下巴。
他怀中抱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无华,呈暗褐色,似乎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极好,在灯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泽。
他就这样抱着剑,一步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站定在一楼的地面上,距离那几个手持兵刃、如临大敌的汉子不过两三丈远。
他微微低着头,斗笠的阴影将他整张脸都掩藏在黑暗之中,令人完全无法看清他的表情相貌,只能感受到一股沉静如古井、却又隐隐透着锐利锋芒的气息。
整个大堂。
一时间落针可闻。
只有炭火盆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门外隐约的风雪呜咽。
几个粗汉面面相觑,眼中惊疑不定。
这突然冒出来的剑客,气息古怪,走路无声,一看就不是易与之辈。
而且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在他们要动手的关键时刻出现……
那为的粗犷汉子定了定神,将心中一丝莫名的不安压下,上前一步,粗声粗气地喝道:
“喂!那戴斗笠的,看什么看?没见爷们儿正在办事吗?识相的赶紧滚回房里去,不然……”
他威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那斗笠剑客打断了。
剑客依旧低着头,保持着怀抱长剑的姿势,似乎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许久未曾开口、带着金石摩擦般质感的声音,从斗笠的阴影下缓缓传出,清晰而冰冷地回荡在寂静的大堂中:
“掌柜的。”
“给我二十两。”
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然后,他微微偏了偏头,斗笠阴影似乎朝着那几个粗汉的方向扫了一下。
“我帮你,杀掉他们。”
话音落下,如同寒冬里骤然泼下的一盆冰水,将整个大堂瞬间冻结。
“什……什么?!”
“杀我们?!”
“操!你他娘找死!!”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那几个粗汉火山喷般的暴怒与难以置信的咆哮。
他们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藏头露尾之辈,竟敢如此大言不惭?
只要就要二十两,就要杀了他们?
“狗日的!给你脸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