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压着翻腾的气血和屈辱,继续佝偻着身子,用更加卑微、近乎绝望的语气哀求道:
“好……好汉爷……小老儿……小老儿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啊!
您……您行行好,高抬贵手,少些……少些成不成?
小老儿这些年……就攒下了不到二十两的棺材本……全都孝敬给几位好汉爷,求好汉爷开恩,放小老儿一条生路吧……”
“嗯?”
那粗犷汉子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凶光毕露。他显然没料到这老家伙如此不识抬举,竟敢讨价还价!
今日他在城里那家背景深厚的通源钱庄豪赌,手气背到极点,不仅将身上本钱输了个精光,还倒欠了庄家整整一百两雪花银。
那钱庄掌柜可不是善茬,背后据说有城里某个大家族撑腰,放话让他明日午时之前必须连本带利还清,否则就要他一条命。
一百两。
他一个混迹底层、靠敲诈勒索和偶尔帮人平事挣点辛苦钱的泼皮头目,哪里一下子拿得出这么多现钱?
借遍了相识的狐朋狗友,也只凑了不到三十两。
走投无路之下,他才想起了这条荒僻官道上的客栈。
早就听人说过,这店就一个孤老头子守着,没儿没女,无依无靠,虽没什么大油水,但敲诈一笔救急钱应该不难。
以他们兄弟几个的体格和凶名,对付一个风烛残年的老棺材瓤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只要能从这老家伙身上榨出一百两,还了赌债,剩下二十两说不定还能拿去翻本,万一运气好…他仿佛已经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又堆在自己面前。
可这老东西,竟敢说只有不到二十两?
还想要他高抬贵手?
“去你娘的!”
粗犷汉子勃然大怒,不等黎老头说完,猛地抬起穿着厚底牛皮靴的右脚,狠狠一脚踹在黎老头干瘦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
黎老头惨呼一声,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踹得向后翻滚了两圈,撞在身后的柜台脚上才停下。
他捂着胸口,老脸涨得通红紫,张大嘴巴如同离水的鱼,剧烈地咳嗽、干呕,却吸不进多少气,眼前阵阵黑,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来,趴在地上只剩呻吟的力气。
粗犷汉子收回脚,呸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脸上满是戾气和不耐烦,冷声道:
“老狗,少给老子哭穷装可怜,今天爷心情不好,没工夫跟你耗!讨价还价?你也配?!”
他提着朴刀,上前两步,刀尖几乎戳到黎老头的鼻尖,冰凉的金属触感让黎老头浑身一颤。
“老子说了,一百二十两,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粗犷汉子一字一顿,声音如同寒冬里的冰碴:
“今天你要是拿不出钱来,那就等死吧!老子先剁了你,再把你这店翻个底朝天!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值钱的东西找出来抵债!”
他身后的几个同伙也纷纷鼓噪起来,抽出随身携带的短刀、铁尺,面色不善地围拢上来,封死了黎老头所有可能的退路。
大堂内杀气弥漫,油灯的光影在这些凶徒脸上跳动,显得格外狰狞。
黎老头瘫在地上,胸口火辣辣地疼,喘气都带着血腥味。
他看着眼前明晃晃的刀尖和几张充满恶意的脸,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今天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这些人是铁了心要他的命,或者逼他拿出根本不存在的巨款。
二十两?
他们根本看不上眼!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难道……十几年前选择留在这里,守着这间客栈,守着那份记忆,真的是个错误吗?
难道今天,就要死在这几个不择手段的渣滓手里?
陆芝和蓝凤鸾听得气愤不已,蓝凤鸾低声骂道:
“他们…他们真是来敲诈的,这群人真不是个东西,那老人家……”
许夜眼神冰冷。
楼下之事,是非曲直已然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