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之上。
转眼间便只剩下许夜一人,以及呼啸的风雪。
许夜并未去追。
他缓缓放下指向远处的长枪,枪尖轻触雪地,望着太上长老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有一丝淡淡的遗憾。
“跑得可真快……”
他低声自语。
那老家伙,手上的功夫、怀里的邪物或许不如自己,但论起这保命逃遁的轻身功夫和对危险的直觉反应,确实老辣得令人佩服。
方才那一下暴退和此刻的远遁,度、决断、路线选择都堪称一流。
自己若执意要追,在这地形复杂、风雪弥漫的雪山深处,未必能轻易追上,还可能陷入对方可能布置的陷阱或遭遇未知风险,得不偿失。
“也罢,这次算你命大。”
许夜摇了摇头,不再纠结。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山下谷口的方向,那里马车与齐天的气息依旧安稳。
风雪渐浓,天地苍茫,一场突如其来的厮杀,似乎就此落下了帷幕。
但许夜知道,有些因果,已然结下。
那枚神秘的鬼珠,那位仓皇遁走的落霞宗太上长老,以及背后可能牵扯的更深秘密……恐怕不会就此终结。
“该回去了。”
许夜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将长枪随意扛在肩头,迈开步子,踏着厚厚的积雪,朝着来时的路,稳步而去。
墨色的身影,渐渐融入漫天的风雪之中,唯有那杆暗沉的长枪枪尖,偶尔反射出一丝雪光,旋即又被更多的雪花覆盖。
……
马车内。
光线因厚重的棉布帘子阻隔而显得有些昏暗,蓝凤鸾紧紧挨着车窗,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角。
她的目光,却一次又一次地飘向车帘的方向。
“小姐,”
蓝凤鸾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再次重复了那个已经问过好几遍的问题:
“公子他去了这么久,不会……真的有事吧?”
她的眼神里,确实有着真实的担忧,但那担忧的底色,却与陆芝截然不同。
跟随许夜与陆芝的时间尚短,她对这位年轻公子固然有感激,但若说有多么深厚的主仆情谊或关切之心,却也谈不上。
她更多的,是一种基于现实选择的、对自己未来命运的忧虑。
她本是孤女,机缘巧合下选择了抓住许夜这根看似强健的浮木。
她憧憬着跟随这样一位强大而神秘的主人,能摆脱过往的漂泊与卑微,过上相对安稳、甚至可能光鲜亮丽的日子。
这是她权衡之后,为自己选择的出路和靠山。
可现在。
这座她刚刚攀附上的靠山,却独自去面对一群明显极为强大的敌人,至今生死未卜。
万一……
万一许夜真的出了事,败亡在那山巅之上,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刚刚看到一点曙光的未来,将轰然崩塌,她将再次失去依靠,甚至可能因为与许夜一行人的关联,而陷入新的、更大的危险之中。
她是在为自己选择的投资可能血本无归、甚至引火烧身而担忧,是为自己那渺茫却珍贵的前程可能就此断绝而恐惧。
这种担忧真实而迫切,却终究带着几分功利的底色。
陆芝就坐在她对面,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她听得懂蓝凤鸾话语里那丝隐藏的惶惑,也能大致猜到这新收丫鬟心中真正的忐忑源于何处。
她没有点破,只是抬起眼眸,看向蓝凤鸾,清澈的眼眸在灯影下显得格外宁静,声音温和却坚定地再次重复:
“放心,许夜他……一定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