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许夜却不再解释。
有些话,点到即止,说透了反而无趣。他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漫天飞雪中显得格外清冷。
随即,他手腕一翻,改为单手拎着那杆暗沉长枪的枪尾,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沉稳。
枪身平抬,冰冷的枪尖在风雪中划过一道微弧,最终笔直地、稳稳地指向三十丈外的太上长老。
“老鬼,”
许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与隐隐的战意,清晰传来:
“废话少说。有本事……就不要跑。你我再斗上三百个回合,如何?”
“三百回合?!”
太上长老闻言,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后脑。
斗?
拿什么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双方此刻的实力对比。
眼前这年轻人,肉身力量强横到匪夷所思,真元雄浑炽热且性质古怪,更疑似身怀能克制幽冥鬼物的重宝。
方才硬碰硬,自己手腕骨裂,长刀脱手,施展最大依仗鬼将,却如泥牛入海,反被对方轻易化解,连鬼将去向都成了谜。
此消彼长之下,对方实力稳稳压过他至少两筹。
不,恐怕三筹都不止。
莫说斗上三百回合,就是再斗三个回合,自己这受了伤的右臂,这完全消耗掉的灵力,这已然动摇的信心,还能不能完好无损地接下对方那势大力沉、刚猛无俦的枪招,都是未知之数。
恐怕不出三五招。
自己就得被这锐气正盛的小子一枪挑翻,命丧当场。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这个念头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吞噬了太上长老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与不甘。
什么仙人遗物,什么仙人大道,都比不上自己的老命重要。
宝物再好,也得有命享用才行。
一念及此。
太上长老再无犹豫,去意已决。
他脸上强行挤出一个僵硬而狰狞的表情,目光阴鸷地剜了许夜一眼,咬牙切齿地放着狠话,试图维持最后一点颜面:
“哼!牙尖嘴利的小子!今日算你走运!山水有相逢,咱们后会有期!
下次再让老夫碰上,定要将你抽魂炼魄,以雪今日之耻!到时候,记得把脖子给老夫洗干净了!”
狠话放完,他根本不给许夜任何回应或追击的机会,体内残存的灵力与真气轰然爆,灌注双腿经脉。
脚下积雪“砰”地炸开一个大坑。
他枯瘦的身影如同被狂风吹起的败叶,又似受惊的夜枭,以一种近乎狼狈却快得惊人的度,猛地向后弹射而起,紧接着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折,便头也不回地朝着与山谷相反、更远处的莽莽雪山深处疾遁而去。
所过之处,只留下一串逐渐淡去的残影和飞扬的雪沫,迅消失在愈密集的风雪帷幕之后。
当真是来得嚣张,去得仓皇。
远处岩脊上,裴雨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到太上长老竟然被许夜一言吓退,狼狈遁走,她心中五味杂陈,有震惊,有解气,也有一丝复杂的怅然。
她有心现身上前,与许夜说上几句话,询问些事情,或者至少道一声别。
但目光瞥向太上长老消失的方向,想到自己可能被监视,她最终还是强行压下了这个冲动。
不能冒险。
此刻与许夜接触,一旦被太上长老察觉或事后调查得知,那将给她带来灭顶之灾。
她只能深深地、复杂地望了山巅上那道持枪独立的墨色身影几眼,仿佛要将这少年英姿刻入心底。
随即。
她咬了咬下唇,身形悄无声息地从岩脊滑落,如同一道融入风雪的淡紫色影子,朝着另一个方向,悄然远遁,很快也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