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杨林深处。
教官坐在一块岩石上。
月光照着他的脸,半明半暗。
他手里依旧握着那把短刃。
刃口很亮,像刚擦过。
其实他一直擦,一直亮,从来没暗过。
因为他一直都在杀人,手里的刀时不时就要沾上血。
炮仗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炮仗问。
“今晚,金雕会还会进来追我们么?”
教官没有看他。
他看着林子外的方向。
那里很远,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就那么看着。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他们一定会来。”
炮仗沉默了。
教官忽然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那双眼睛很深。
“但你不用怕。”
炮仗问。
“为什么?”
教官抬起手,指向林子里那些在黑暗中无声移动的身影。
那些身影有的在放哨,有的在处理缴获的物资,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靠着树干休息。
几百个人。
几百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英。
炮仗看着那些身影,忽然明白了。
怕的,应该是敌人,不应该是他们。
教官已经把短刃收回鞘中,他说。
“天亮之前,部队再往北走十里。”
没有人问为什么,所有人都动了。
因为他们知道,跟着这个人,就能活,这就够了。
田建飞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
但脑门上的青筋在跳,一根,两根,三根,像几条蚯蚓在皮肤下面蠕动。
军师看着他。
相处这么久,他太了解田建飞了。每次看到那些青筋,就知道田建飞在想什么。
他在想怎么杀!杀光!一个不留!
军师开口,声音很慢。
“现在,胡杨林里的追风楼余党,的确是我们的心腹大患。”
田建飞没有说话,但他的拳头握紧了。
军师继续说。
“我知道你很想集结大部队,把他们彻底弄死在胡杨林里。”
田建飞霍然转头。
军师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但是,我要告诉你,绝不能那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