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整个空间的“重量”骤然增加。
穹顶上的壁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那道穿过始祖脸的裂缝又往下爬了一寸。三十六根蛮兽脊骨柱同时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哀鸣。殿门两侧的青铜灯盏“噗”地一声熄灭,火苗不是被风吹灭的,是被压灭的——火焰本身被压得立不住了,塌下去,成了一缕青烟。
血屠与魂千夜的身体猛地一沉。
原本就已经跪伏到极点的身体,在这一刻被压迫得更低。血屠的双膝“咔”地响了一声,膝盖骨差点裂开,两条腿的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魂千夜直接趴了下去,整个人贴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砖面,连抬头这个动作都成了奢望——不是不想抬,是脖子已经不属于他了。
那股威压在告诉他们一件事,用最直白的方式:
你们连“跪”的姿势,都是我允许的。
我让你们跪多低,你们就只能跪多低。
紧接着,在那强大气息威压的中心——
一道身影一脚踏出。
没有脚步声。
没有空间涟漪。没有气浪。没有任何“一个人出现”时该有的动静。
可他落下的那一刻,整座蛮皇宫的地基都颤了一下。
不是震动,是颤。像一头沉睡了十万年的巨兽,被人踩了一脚脚背,疼得抖了一下。
叶飞站在两人正前方。
黑袍垂落,纤尘不染。衣角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仿佛刚才那场大战、那柄剑、那漫天的血与灰,都与他无关。他看上去就像个刚睡醒的年轻人,神色平静,眼神淡漠,双手随意地垂在身侧,指节修长,掌心干净,没有一点茧。
可他就是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山、一片海、一方天地本身,沉沉地压在两人的脊梁上。
不,不止。
山可以翻,海可以渡,天地……天地可以逃。
可他不行。
因为他不在外面。他在两人的血脉里,在那道十万年前的旧疤里,在他们每一次心跳的间隙里。
君临天下。
这四个字第一次有了具体的模样。
不是坐在王座上,不是穿着冕服,不是万人跪拜。
是站着,什么都不做,就让两个神尊境的强者连抬头都做不到。
血屠的牙关咬出了血。金色的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砖上,和汗水混在一起。他想抬头,脖子上的肌肉一根根绷紧,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皮下挣扎。他用上了三千年修来的全部力气,用上了血之大道,用上了王血。
可脊椎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着。
一寸都抬不起来。
魂千夜直接放弃了。
他把额头死死贴着地面,贴得那么用力,额骨都在发麻。他连呼吸都放轻了,轻到几乎停止——因为他发现,自己每一次吸气,头顶那股威压就会重一分。
于是他干脆不吸了。
叶飞看着他们。
看了很久。
久到血屠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这口气了,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耗尽,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开始嗡嗡作响。久到魂千夜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以为这就是结局——闷死在一块砖上,死得像个笑话。
他才开口。
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闲聊,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像是在问“吃饭了没有”。
“说吧。”
两个字。
落在两皇耳中,却好似有着万钧之力,直接砸进他们的胸腔,把心肺都压扁了,把肋骨压得咯咯作响。血屠喉头一甜,又咽回去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