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旦自己跳出来。”厉延贞道,“他不跳,我们按兵不动;他跳了,我们就收网。”
田东奎又问“武承嗣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厉延贞摇头,“李旦还没有去找他。可能是还在犹豫,也可能是觉得时机不到。”
“他会去的。”田东奎道,“他手里没有足够的筹码,就必须去找武承嗣。那封信是他的命门,他一定要拿回去。”
厉延贞点头“那就等着吧。”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远处的天边,有一颗流星划过,转瞬即逝。
厉延则动用虎卫,密捕了一个人,窦孝谌府中家老窦安。
窦安是窦孝谌最信任的心腹,掌管着窦府所有的秘密。这个人年过七旬,头花白,但眼神精明,一看就是个老狐狸。
他被关在洛阳狱已经半个月了,一直没有开口。厉延贞不急,他知道这种人需要时间——时间让他们害怕,害怕让他们开口。
“窦安。”厉延贞坐在审讯桌后,面前摊着纸笔,“你想好了吗?”
窦安跪在地上,低着头,不说话。
“你主子窦孝谌他们的结局,其实已经注定了。”厉延贞的声音很平静,“你替他卖命一辈子,他自己就要完了,你呢?你还想替他扛着?”
窦安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
“我知道你是个忠仆。”厉延贞继续说,“但忠仆分两种——一种是愚忠,明知主子错了还要跟着错;一种是明忠,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知道怎么保全自己。你是哪种?”
窦安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我说了,能活吗?”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
“不能保证你活。”厉延贞道,“但可以保证你死得不那么痛苦。而且,我可以保你的家人——你的儿子、孙子,都不会受到牵连。”
窦安沉默了很久。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最终,他开口了。
“窦孝谌……和突厥有联系。”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每个月都有书信往来,通过范阳卢氏的商队传递。信的内容……是朔方军的调动情况、边关的兵力部署、粮草的储备……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窦孝谌向突厥可汗承诺,只要相王登基,就把朔方割让给突厥,换取突厥的支持。”窦安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是气音,“他说……‘皇嗣登基之日,便是朔方归还突厥之时’。”
厉延贞的笔在纸上重重地顿了一下,墨迹洇开了一团。
“这些信,在哪里?”
“在阿郎的书房暗格里。”窦安道,“一共有十几封信,突厥可汗的回信也在里面。信的笔迹……都是阿郎亲笔写的。”
“卢藏用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窦安点头,“每一次送信,都是卢家的人经手的。范阳卢氏的商队,表面上是运茶叶、丝绸,暗地里是在传递情报。卢藏用还通过商队,给突厥送去盐铁等禁物。”
厉延贞一一记录下来,让窦安按了手印。
他终于明白了,为何当年朔方大战的时候,卢氏会牵涉的那么深。如今看来,真正站在背后的人是窦孝谌和相王李旦。
厉延贞拿到了窦安的供状之后,就立刻前往西上阁求见武则天。
武则天看完窦安的供状,面色铁青。
“窦孝谌……通敌叛国?”她的声音在抖,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悲伤,“李旦的岳父,通敌叛国?”
“是。”厉延贞跪在殿中,“供状上有窦安的手印,还有窦孝谌与突厥可汗的往来信件为证。臣已经派人去窦府搜查,相信很快就能找到这些信件。”
武则天将供状摔在桌上,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她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口上。
“李旦若说‘不知情’。”她停下脚步,看着厉延贞,“你觉得呢?”
“陛下。”厉延贞道,“窦孝谌是李旦的岳父,他的女儿是李旦的王妃。窦孝谌通敌,李旦怎么可能不知情?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不知情,那也是失察知罪。一个连自己岳父在干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能做储君吗?”
武则天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