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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0章 兴庆府群英论绩贺兰山义定河西（第1页）

西夏兴庆府的大殿内，沉烟袅袅。

新添的烛芯燃得通透明亮，暖黄焰苗嵌在青黑色殿柱灯盏之内，随风轻轻地颤曳。

明暗交错的细碎光影泼洒在辛弃疾那冷硬凌厉的侧颜上，勾勒出锋利眉骨、薄唇沉颜，自带绝世元帅那独有的凛冽肃杀。

龙椅之下，辛弃疾端坐在一张紫檀木案之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黝黑的案沿。

他的指腹擦过木料细密打磨的纹路，眸底精光流转，心绪翻涌不息。

方才嵬名令公三人娓娓道来的数月暗谋，一字一句尽数落于心底，让他彻底看清了这场兴庆府城墙之上西夏臣民倏然归降的全貌。

殿内十四员义军猛将尽数身姿凝滞，神色怔怔，满堂寂然无声。

众人此前皆以为，此番轻取兴庆府，不过是元帅又一次城头舌战慑君、三臣临时倒戈，依靠的元帅舌灿莲花才成事的。

直至此刻，众人才幡然醒悟，那一座屹立塞上百多年、号称坚不可摧的王城，从来不是在仓促间被攻破的，而是一张铺遍西夏朝野、渗透各州县官府、绵延数月之久的天罗地网。

这无数义军无名暗桩隐匿在市井军营，无声耕耘人心、挑拨时局，以最温和的方式瓦解了王朝根基，方才换来这一场零血战、无烽烟的完美纳降。

殿内寂静绵长，良久，辛弃疾缓缓松开摩挲案沿的指尖，敛去眸底翻涌的思绪，唇角没有半分得胜笑意，神色清淡谦和，率先开口打破满堂沉寂。

他的语气平缓温润，开始分析此战众人的功绩，字字恳切，

“诸位似乎与我一样讶异呀。此番兴庆府能够归降，全都是西夏有良知的臣民以及秦肃将士及其麾下众将士之功。”

“早前本帅想要率领义军借道西夏边境突袭金国，正逢西夏权相作乱、局势动荡。

“我义军最终协助西夏军民平定战乱，离开之前，遣秦肃驻守边陲，本只为安抚流民、运送西夏盟友送来的粮草辎重，未曾想机缘巧合之下，他洞察时局，主动扎根敌境、暗中布局。”

他的目光又扫过阶下三位白老臣，敬意分明，继续沉声言道，

“再者，若无嵬名令公、嵬名仁忠、斡道冲三位西夏重臣身处朽坏朝堂，隐忍蛰伏、看破大势，甘愿背负叛主骂名，暗中配合呼应、静待难时机，仅凭秦肃将军等人做为暗棋，终究难撼西夏百年国祚。”

“还有无数隐匿市井、埋身军营的无名暗桩，舍身奔走、串联人心，方才铺就这一张天罗地网。”

“如此说来，秦肃将军居中统筹、预判局势，其麾下将士不惧生死，西夏军民坚守本心、人心所归，才是此战获胜的关键。”

话音落定，阿剌兀思剔吉忽里按刀肃立殿侧，听完西夏三位重臣的解释，又闻辛弃疾这番坦诚推功的话语，那粗重的眉头终于是缓缓地舒展开来。

他厚重的胸膛微微起伏，长叹一声，声线浑厚粗犷，满含由衷的敬佩与恍然，

“原来如此！我原以为此战顺遂，皆是天意眷顾、气运加持，如今方知皆是人为谋划、步步算计。”

“看似只是平常的城头兵变，实则是辛元帅步步为营、环环相扣，无一处闲笔、无一步空棋。”

“辛元帅让秦肃将军远驻边境约束加入义军的西夏忠义之士以期运送粮草辎重，却没成想，秦肃将军悄无声息的按照元帅的意图埋下暗棋、收拢义士。”

“三位西夏重臣更是隐忍朝堂，静待天时、顺势难。”

“这一盘无声无息的暗棋，下得当真是精妙绝伦、令人拍案叹服！我汪古部能够追随辛元帅，真的是我族之幸！”

毕再遇一身素色暗纹劲装，虽是舞象之年下颔却已冒出短须。

他的指尖缓缓抚过颔下胡须，目光深沉凝重，带着大宋水师独有的通透洞察，

“不动声色，暗植眼线；潜移默化，策反人心。自古兵家之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元帅此番谋划，不费重兵强攻，不损士卒性命，不伤一城百姓，兵不血刃便拿下兴庆这座塞上坚城。”

“此等隐晦布局、攻心秘术，远胜沙场之上硬碰硬的惨烈厮杀，堪称百世兵家典范。”

话音一转，他神色愈郑重，对着辛元帅躬身拱手，声若洪钟，坦然直言，

“只是元帅切莫自谦、妄轻己功。若无您坐镇中枢，运筹帷幄，提前预判李仁友朝堂腐朽已极、内部裂痕丛生，早早布下长远棋局，秦肃将军纵有通天彻地之能，也难在敌境隐忍数月、不露破绽。”

“秦肃能在外放手布局、渗透西夏，全靠元帅的绝对信任，以及后方源源不断的人手、情报支撑。此战功，当属元帅！”

“正是这个理！”一旁的李铁枪瓮声接口，这人一身黝黑铁甲，满身沙场风霜，性情耿直粗率，说话直白坦荡，从无虚言，

“俺们这些沙场粗人，只懂得横冲直撞、斩将破阵，这等细针密线、藏于暗处的谋划，俺便是想破脑袋也琢磨不透。”

“元帅知人善任、用人不疑，给足权限、稳住后方，秦肃将军才能放手施为，悄然布下这漫天罗网。”

他话锋一转，目光诚恳肃穆，看向阶下三位德高望重的西夏老臣——嵬名令公、嵬名仁忠、斡道冲，郑重拱手由衷赞叹，

“倒是这三位西夏重臣，在身处危局、身陷伪朝之时，却能看破大势、舍弃愚忠，心系满城黎民、不忍生灵涂炭。这份决断、这份胸襟，俺李铁枪打心底佩服！”

斡道冲鬓半白，霜色须在烛火下泛着清冷微光，闻言连忙躬身还礼。

他的眼眶中微微泛红，身为西夏文臣之，想到西夏即将覆灭，语气满是沧桑与无奈，

“李铁枪将军谬赞，我等不敢当此赞誉。”

“我三人并非圣贤，亦非先知，不过是亲眼目睹我大夏溃烂、生民疾苦，不忍山河破碎、百姓流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