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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9章 隐忍筹谋待风变天时已至兴亡算（第1页）

嵬名仁忠继续讲述着义军细作的所为，

“‘我等潜伏之人，各司其职、互不干涉，绝无串通泄密之理。大人无需枉费心机打探旁人，只需静观民心向背，静待元帅兵临城下便可。大势所趋，无需多言。’”

“我见无从突破、套取不到任何情报，便将此人关押在府中偏僻私狱。”

“可囚禁数日，此人毫无惶恐颓色，日日静坐读书、心神笃定，时常寻机向我剖析天下大势，诉说民间百姓疾苦。”

“字字句句间皆是肺腑良言，反复规劝我莫要愚忠迂腐，莫要辜负这片土地上的黎民百姓。”

斡道冲身为西夏儒学大家，性情温和、信奉仁德，此刻语气之中依旧带着难以平复的动容，也开始缓缓讲述自身经历，

“我府中那名细作，伪装成教书幕僚，谈吐文雅、学识渊博，满腹经纶、气质温润。”

“他从不会刻意强行游说，只是日日伴我闲谈，探讨民生利弊、考究王朝兴衰、辨析君臣之道。”

斡道冲继续说道，“那义军细作曾郑重对我言：‘先生博学明德，深谙圣贤之道，理应明白先贤之言，君为舟，民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今那李仁友失尽民心，大夏根基早已腐朽崩塌。我大夏随义军归宋，并非亡国灭族，乃是归正向善。塞上百姓脱离昏君苛政，方能远离战乱、安居乐业。’”

“我本坚守儒道，誓死效忠大夏国祚、恪守君臣本分。可那细作言行坦荡、心怀大义，不贪富贵、不惧生死，信念纯粹而坚定。”

“反观我朝君主，荒淫无道、残暴自私、残害臣民、罔顾民生。二者对比之下，高下立判。”

“我于禁足的清冷暗室之中，孤身独处数日，日夜反复思索，坚守多年的君臣信念，已然悄然动摇、逐步崩塌。”

三位大臣轮流诉说过往，将细作游说、自我挣扎、信念崩塌、重塑本心的全过程娓娓道来。

殿内义军将领听得神色动容，人人暗自惊叹秦肃将军麾下暗桩的忠义胆识、坚韧心性。

嵬名令公继续沉声说道：“我三人虽被分隔府邸、分别禁足，互不相见，却不约而同生出一模一样的念想。”

“昔日元帅平定任得敬之乱时，军纪严明、不扰百姓、秉公处事、心怀仁德，我三人亲眼所见、亲身感受，其实我大夏军民心中早已折服于元帅的品行威望。”

“加之细作日夜点拨教化，昏君罪状历历在目，民间怨声载道、民不聊生，我三人心中，归降义军、弃暗投明的念头便愈坚定。”

“未过多久，元帅率领义军神兵天降，千里突袭、围困兴庆府。昏君平日里沉溺酒色、不问政事，此刻骤然惊慌失措、惶恐不安。”

“病急乱投医之下，他竟再度启用我三人，将全城防务全权交付我等，妄图借我三人的威望死守城池、负隅顽抗。”

“借防务在身的便利，我三人以商讨守城计策、排布各城墙防御阵型为由，齐聚一处军帐，私下密谈。”

起初，我三人皆欲开口劝说另外两人归降义军，未曾想话音未落，便知晓彼此心意全然一致，不谋而合。”

讲到此处，嵬名令公苦涩一笑，清晰追忆当时军帐密谈的原话，

“当时在帐中，嵬名仁忠率先开口，直言‘昏君不可辅，民心不可违，不如归降义军，保全满城生灵，免遭战火屠戮’。”

“斡道冲随即附和，称‘天下大势已定，顽抗徒增死伤，擒君献城，方为万全上策’。”

“我身为从龙老将，看遍王朝兴衰，亦知大夏无力回天，当即拍案定计，敲定擒君归降之策。”

“敲定计策之后，我三人便开始暗中布局、稳步筹谋，”嵬名仁忠接过话来缓缓言道，

“既然目标一致，我三人便借巡查防务、巡视城墙之机，游走于军营街巷之间，暗中向士卒、百姓散播言论。”

“直言义军乃是仁义之师，军纪严明、秋毫无犯。又痛陈李仁友倒行逆施、暴虐无道、天怒人怨。”

“彼时，秦肃将军派遣的各路暗线细作，之前已经同步在全城各处暗中策反百官、煽动民心。”

“文武百官士卒百姓虽多是心存观望、犹豫不决，却也早已对昏君失望透顶、心生厌弃。”

“这一来二去之下，兴庆府军民心中，早已埋下归降义军、弃暗投明的种子，只差一处合适契机，便可彻底爆。”

“可谋划虽定，难题依旧横亘眼前，”斡道冲蹙眉沉吟，道出当初最大的困境与顾虑，

“只是那李仁友身居深宫之内，禁军层层护卫、守备森严。”

“我三人虽手握外城防务，但却无权调动宫内侍卫，若是强行入宫擒君，必会引宫内厮杀、血流成河，伤及宫内无辜军民、宗室老弱，连累城中平民百姓。”

“我三人反复斟酌、寻找时机，始终是寻不到稳妥万全的办法，只能按兵不动、隐忍蛰伏，静心静待天时。”

“而昨日城头的对峙，便是上天赐予的绝佳契机。”

“直至昨日，元帅于城外高声喊话，勒令李仁友登城当面答话，”嵬名令公眼中精光一闪，坦然道出当初谋划，

“我三人知晓，筹备月余的天赐良机已然到来。”

“我等借机直言劝谏，以大夏皇室颜面、王朝尊严为由，强硬逼迫李仁友不得避战、不得退缩，必须登城直面义军。”

“那昏君胆小怯懦、贪生怕死，本欲推脱躲避，却碍于满朝君臣目光、皇室体面尊严，只能硬着头皮登上城墙。”

“待到元帅与李仁友辩论完毕，昏君心神溃散、失神呆滞、意志崩塌之时，我三人顺势难，一声令下，城头守军集体倒戈，生擒昏主、大开城门。”

“这场隐忍蛰伏，数日精密的布局，终在昨日一朝功成、尘埃落定。”

随着这一番漫长透彻、跌宕起伏的剖白缓缓落下，凌霄大殿之内再度死寂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