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一二!”将士们齐声喊着号子,声音铿锵有力,整齐划一。
他们弯腰弓背,奋力牵拉着船只,脚下的泥沙被踩得四处飞溅,河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裤,冰冷刺骨,却没有一人停下脚步。
归降的西夏士兵也主动加入拉纤的队伍,与义军将士并肩作战。
他们的眼中早已没有了往日的迷茫与麻木,平添了几分坚定与希望,心中已是将义军当作了自己的队伍。
辛弃疾站在旗舰船头,看着岸边奋力拉纤的将士们,心中满是感慨。
他转身对身旁的魏胜说道:“魏将军,你看这些军士,无论是我义军将士,还是归降的西夏兄弟,全都齐心协力,只为平定西夏,还百姓安宁。”
“有这样的兄弟,何愁西夏不平、大事不靖?”
魏胜躬身回应,语气坚定:“元帅所言极是!我军将士同心同德,西夏昏君失尽民心,此战,我军必胜!”
行至河道狭窄之处,两岸的悬崖峭壁紧紧相拥,河道仅容两三艘船只并行,铁索连环的船阵无法通过。
辛元帅在中军旗舰之上,接到毕再遇的前军回报,当即下令,解开铁链,让船只一一通行。
将士们迅行动起来,松开连接船只的铁环与铁链,将每一艘船只单独分开,由熟悉河道的士兵掌舵,小心翼翼地穿梭在狭窄的河道之中。
陈孝庆亲自指挥船只排序,让体型较小的渡船先行,大型漕船紧随其后,避免船只碰撞,同时提醒将士们注意两岸的岩石,防止船只被撞破损。
“掌舵者小心,靠左行驶,避开此处暗礁!”陈孝庆的声音在狭窄的河道中回荡。
将士们凝神聚力,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船只,缓缓地通过狭窄河段。
可谁曾想,解开铁索连环之后,单船在湍急的黄河水中晃动得愈厉害,远比连环船阵颠簸得多。
义军之中,有不少将士是北人出身。
虽说此前曾随李宝元帅的水师一同走水路奇袭汴梁,操练过些许水军技艺,可终究不及南方将士习水性。
一时间,不少人开始头晕目眩,泛起了晕船的症状,有人扶着船舷,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更有甚者,直接吐在了船板上。
再过一阵,船上竟是多了几分狼狈之气。
在义军十四位将领中,李铁枪、移剌窝斡、阿剌兀思剔吉忽里三人晕得最为厉害。
别看李铁枪平日里在马背上威风凛凛,一杆长枪使得出神入化,可到了摇晃的船上,却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只见他扶着船舷,眉头紧锁,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未干的水渍,每一次船只晃动,都让他忍不住干呕几声。
此刻他连腰间的长枪都无力握住,只能斜靠在船边。
移剌窝斡平日里尽显契丹民族的豪爽性情,此刻却也是蹲在船角,双手撑着船板,头埋在胸前,吐得浑身软。
他的衣袍前襟被秽物弄脏,也顾不上擦拭,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无力。
阿剌兀思剔吉忽里常年在草原上驰骋,更是不习水性,晕船的症状比二人更甚。
他靠在船舱边,双眼紧闭,脸色蜡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时不时出一声虚弱的呻吟。
往日里警惕敏锐的眼神,此刻也变得涣散无神。
身旁那些习水性、不晕船的将士,见三人这般狼狈模样,忍不住开起了玩笑。
一名江南水乡出身的水师士兵笑着打趣,
“李将军,您在马背上能一枪挑落敌将,怎么到了这舟船之上,就这般‘蔫’了?莫不是这黄河水,比西夏的骑兵还厉害?”
另一名水师偏将也跟着笑道:“移剌窝斡将军,看你平日里喝烈酒如饮水,今日怎么被这船晃得连口气都喘不过来?回头可得多跟我们学学水性才是!”
还有人对着阿剌兀思剔吉忽里喊道:“阿剌兀思剔吉忽里将军,草原上的风再烈,也比不上这黄河的浪头吧?您可得撑住,不然到了兴庆府,可没法跟我们一同杀敌喽!”
三人被打趣得满脸通红,却无力反驳,只能一边干呕,一边瞪着跟他们说笑的将士们,那狼狈又倔强的模样,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原本紧张的行军氛围,也变得轻松了几分。
李铁枪缓过一口气,擦了擦嘴角,对着打趣他的士卒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却带着几分不服气,
“休要取笑。。。待过了这窄道,重新连环船只,看俺还会不会这般模样!”
不多时,最后一艘船只也缓缓驶出了狭窄河段,前方的河道重新变得开阔起来,水流也平缓了不少。
李铁枪、移剌窝斡、阿剌兀思剔吉忽里三人见状,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强撑着身体,相互搀扶着,一步步走到旗舰之上,拜见辛弃疾。
此时三人依旧脸色苍白,脚步虚浮,说话都带着几分颤抖,李铁枪率先躬身说道,
“元帅,如今船队已驶出窄道,河道开阔平缓,恳请元帅下令,重新将船只铁索连环!末将等人。。。实在受不了这单船的颠簸了。”
移剌窝斡也连忙附和,声音虚弱:“元帅,求您下令吧,再这样晃下去,末将怕是连刀都握不住啦,更别说杀敌了。”
“往日里随元帅征战,从未这般狼狈过,这‘苦船’之苦,当真难熬啊!”
阿剌兀思剔吉忽里也跟着点头,语气中满是恳求:“元帅,连环船只稳如平地,既能抵御水流,也能让我等缓一缓,恳请元帅恩准!”
辛弃疾看着三人狼狈不堪的模样,又看了看身后那些依旧晕船的北人士兵,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三位将军,平日里在马背上横刀立马,威风八面,怎么一到这战船之上,就成了这般模样?”
“本帅还以为,你们什么风浪都能扛得住,没想到,竟然栽在了这黄河的浪头之上。”
说到这里,辛弃疾看向他们的眼神中依旧带着几分笑意,却也透着几分体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