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洛夫大帝完全理解叶卡娜的心情,换做任何一位君主,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国家灭亡,看着亲族战死、臣子被俘而无动于衷。
更何况,罗刹国此刻也已身陷险境。
一旦熊国彻底覆灭,大周军队便可毫无顾忌地调转矛头,直指罗刹国。到那时,仅凭罗刹国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抵挡大周的雷霆攻势。
放弃进攻黑熊岭,让叶卡娜回师稳住熊国局势,才能避免唇亡齿寒的结局,这无疑是当下最正确的选择。
良久,斯洛夫大帝重重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中带着惋惜,带着无奈,更带着对现实的清醒认知。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我明白你的决定,也支持你。叶卡娜,熊国的士兵可以即刻拔营回师,罗刹国的军队会留在黑熊岭殿后,牵制周宁的主力,为你们争取时间。”
叶卡娜女帝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对着斯洛夫大帝微微颔:“多谢大帝深明大义。待我稳住熊国局势,定会率军回援,与罗刹国并肩作战,共同对抗大周。”
帐外的夜风依旧呜咽,灯火在风中剧烈摇晃,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医帐内的士兵停止了啜泣,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而两位君主都清楚,放弃黑熊岭只是权宜之计。
黑熊岭外的联军大帐内,斯洛夫大帝正凝视着沙盘上的边境防线图,指尖刚触及代表罗刹国海军的标识,帐外便传来斥候急促的脚步声。
“大帝!加急军报!”斥候掀帘而入,神色惨白地将一封染着墨痕的信函递上。
斯洛夫展开信函,目光扫过寥寥数语,脸色瞬间沉如寒铁。
信中字字如刀,证实了叶卡娜所言非虚——罗刹国海军在黑熊港外的海战中几乎全军覆没,残存的几艘战船也已溃散无踪,根本无力再形成任何战力。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大周舰队在攻占熊国国都后,并未继续追击溃散的熊国军队,而是将主力集结于白熊城休整,粮草与军械正源源不断地从东海运来。
“白熊城……”斯洛夫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白熊城地处熊罗两国边境要道,大周军队在此盘踞,下一步的目标昭然若揭——必然是直指罗刹国本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重新落回沙盘上。
万幸的是,他早有防备,自两国联军出征黑熊岭以来,便暗中在与熊国交界的乌拉尔山脉一线布置了重兵,凭借山势险峻,构建了层层叠叠的防御工事,弓弩营、投石阵、滚石区错落排布,形成了一道易守难攻的天然屏障。
“即便大周火力凶猛,依托这山川之险,守住本土绝非难事。”
斯洛夫对着身旁的将领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我们绝不能撤退!一旦放弃黑熊岭的牵制,周宁的大军便可毫无顾忌地与白熊城的荆立伟汇合,到时候两军夹击,叶卡娜的回援部队与我国边境防线,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将领们纷纷颔,他们深知此刻的坚守,便是维系两国联军存续的关键,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必须将周宁的主力死死钉在黑熊岭。
与此同时,黑熊岭另一侧的大周军营中,周宁正手持荆立伟来的捷报,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捷报上的字迹力透纸背,字里行间都透着东海舰队的意气风——黑熊港登陆一战告捷,熊国海军全军覆没,国都陷落,三位亲王公爵或死或俘,战果之辉煌,远预期。
“荆立伟这一战,确实立了大功。”周宁将捷报放在桌案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当初派遣东海舰队迂回突袭,本是想打乱熊罗联军的部署,却没想到荆立伟竟能一举攻占熊国国都,彻底动摇了熊国的根基。
帐下将领纷纷请战,提议让荆立伟乘胜追击,挥师北上攻打罗刹国,一举荡平两国联军的后路,有人提议让荆立伟继续扫荡熊国剩余的城池,占领熊国全境,彻底灭掉熊国。
周宁却摆了摆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目光深邃:“不妥。荆立伟虽胜,但东海舰队长途奔袭,将士们早已疲惫,白熊城作为熊国重镇,需留兵驻守,稳固后方。
更何况,熊国剩余的城池多为贫瘠之地,粮草匮乏,叶卡娜率领大军回援,每日的粮草消耗便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不必急于进攻,只需坚守黑熊岭,拖住斯洛夫的主力,同时让荆立伟在白熊城按兵不动,切断叶卡娜的粮草补给线。叶卡娜大军缺粮,必然会向罗刹国求援,如此巨大的消耗,就算是罗刹国,也难以长期支撑。”
将领们闻言,纷纷露出了然之色。
镇北王周宁的布局,看似被动,实则暗藏杀机。“到时候,联军便只剩下两条路可走。”
周宁的目光扫过众将,语气笃定,“要么孤注一掷,对我军起战决的猛攻,可他们粮草不济,强攻之下必是损兵折将;要么,便是在粮草压力下分崩离析,熊罗两国各自为战,甚至反目成仇,就看他们怎么选择了。”
周宁拿起一支毛笔,在沙盘上轻轻一点,落点恰好是熊罗两国的交界处:“无论他们选择哪一条路,对我们而言,都是有利可图。
我们只需稳坐钓鱼台,以逸待劳,静待他们自乱阵脚,到时候再一举出击,便可将两国联军彻底击溃。”
帐外的风裹挟着沙尘,吹动着大周的军旗猎猎作响。
熊、罗联军的坚守与挣扎,周宁的隐忍与布局,荆立伟在白熊城的蓄势待,三方势力如同棋盘上的棋子,各自落子,步步为营。
一场围绕着粮草、防线与军心的博弈,正在这片烽火连天的土地上悄然展开,而最终的胜负,似乎早已在周宁的算计之中,只待时间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