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深夜,那士兵才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瞳孔在看到床前的叶卡娜女帝时,骤然迸出极致的悲伤与绝望。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伤口的剧痛牵扯得浑身抽搐,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滚落,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陛下……陛下……”
“慢慢说,到底生了什么?”叶卡娜女帝俯身按住他,指尖冰凉,心中的不安已经涨到了极点。
士兵深吸一口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腑的疼痛,一字一句如同泣血:“大周的舰队……突然从黑熊港登陆了!他们的战船如同钢铁巨兽,炮火密集得像暴雨,我们的防线根本不堪一击……舰队一路长驱直入,没几日就攻破了国都……”
“什么?!”叶卡娜女帝的心脏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士兵的声音愈悲怆,泪水汹涌而出:“叶洛夫亲王……为了掩护百姓撤离,亲自率军断后,战死在前线……马斯夫公爵拼死抵抗,最终力竭被活捉,听说……听说要被关押在敌军中……玛克威公爵不愿被俘受辱,在皇宫拔剑自刎,死前还高呼着‘熊国不降’……”
每一个字,都像一道惊雷在叶卡娜女帝耳边炸响。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身子剧烈摇晃了一下,银灰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血色褪去,只剩下无尽的震惊与悲凉。
身旁的女护卫眼疾手快,连忙上前稳稳扶住她的手臂,才避免她摔倒在地。
“不可能……这不可能!”叶卡娜女帝猛地回过神,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她抓住士兵的手,急切地追问,“我们的海军呢?罗刹国的海军不是与我们并肩作战吗?他们没有阻拦大周舰队吗?”
她寄予厚望的海军,是熊国最精锐的力量,再加上罗刹国海军的协助,怎么会让大周舰队如此轻易地登陆,甚至长驱直入攻破国都?
士兵脸上露出深深的绝望,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无力:“大周的海军……火力太凶猛了!他们的炮弹威力无穷,我们两国的战船在他们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熊国的海军全军覆没,将士们几乎无一生还……罗刹国的海军拼死反击,却也损失惨重,最终只能仓皇撤退,根本没能挡住大周的攻势……”
叶卡娜女帝呆立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耗费数年心血打造、寄予了无限希望的海军,竟然如此不堪一击,被大周镇北王的舰队彻底全歼。
国都陷落,亲王战死,公爵或被俘或自刎,熊国顷刻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重创,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如同灭顶之灾,将她死死笼罩。
医帐内的死寂如寒潭般凝滞,士兵压抑的啜泣声像钝刀般割着人心,叶卡娜女帝的呼吸略显粗重,每一次起伏都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
窗外的夜风卷着荒原的沙砾,呜咽作响,仿佛是熊国大地出的悲鸣,为那些战死的将士、沦陷的国土哀悼。
女帝银灰色的眼眸中,两簇火焰在暗夜中灼灼燃烧——那是痛失亲族与国土的悲痛,是被大周突袭的滔天愤怒,更有绝境之下,不愿坐以待毙的决绝。
就在此时,帐帘被人猛地掀开,一股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沙尘涌入,吹得灯火摇曳不定。一道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玄色锦袍上绣着双头鹰徽记,正是罗刹国的斯洛夫大帝。
他刚结束边境防线的巡查,听闻熊国士兵重伤昏迷的消息,便立刻赶了过来。
看清帐内情形,见叶卡娜女帝脸色惨白如纸,眼底布满血丝,素来沉稳的他也心头一沉,快步上前,沉声问道:“叶卡娜,究竟生了什么事?你的脸色为何如此难看?”
叶卡娜女帝转过身,声音带着一丝刚从震惊中平复的沙哑,却字字清晰:“斯洛夫大帝,大周的舰队偷袭了黑熊港。”
仅仅一句话,便让斯洛夫大帝眉头紧锁。
“他们的战船火力远我们的想象,熊国海军全军覆没,罗刹国海军也损失惨重,根本没能拦住他们登陆。”
叶卡娜的目光扫过床上仍在低泣的士兵,声音愈沉重,“大周军队登陆后一路长驱直入,已经攻破了熊国国都。
叶洛夫亲王为掩护百姓撤离,战死前线;马斯夫公爵力竭被俘,即将被押往大周都城;玛克威公爵不愿受辱,拔剑自刎殉国了。”
“什么?!”斯洛夫大帝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扶住身旁的桌案才稳住身形,手指死死攥着桌沿,指节泛白。熊国国都陷落?这怎么可能!
两国联军在黑熊岭与大周镇北王周宁对峙多日,谁也没想到,大周竟然会分出一支舰队,从黑熊港迂回突袭,直捣熊国腹地!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凝重:“叶卡娜,此事已经彻底出了我们的控制。
熊国国都既破,那支大周敌军随时可以分兵——要么继续西进,占领熊国剩余的城池,要么北上,直逼罗刹国本土。
到时候,他们再与黑熊岭的周宁前后夹击,我们这支联军,恐怕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斯洛夫的话,字字句句都戳中了要害。
叶卡娜女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银灰色的眼眸中已无半分迟疑。
她抬手按住腰间的佩剑,语气决绝:“斯洛夫大帝,我必须立刻带着熊国的士兵回师救援。
国都已失,我不能让熊国的土地全部落入大周之手,更不能让剩下的百姓沦为亡国奴。现在看来,黑熊岭的对峙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们必须放弃这里。”
放弃黑熊岭?斯洛夫大帝沉默了。当初两国结盟,共同出兵黑熊岭,本是想一举击溃周宁的军队,解除边境威胁。
可如今熊国后院起火,局势已然逆转。
他望着叶卡娜眼中那抹不容置疑的坚定,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