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河南区湖州城,那处不起眼的宅院地下密室。
三公子运费业醒来时,现自己躺在一张硬板床上。周围是石墙,室内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温度比地上稍高,但依旧寒冷。他试图移动,但全身被固定——不是捆绑,而是用木板和布带将骨折处固定住,防止移位。
“醒了?”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
运费业转头,看到演凌坐在一张木椅上,正用布擦拭一柄短刀。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你……”运费业声音沙哑,“这是哪里?”
“一个安全的地方。”演凌放下刀,走过来,“放心,你的伤我处理过了,没恶化。”
运费业看着他那张脸。还是那张七星客的脸,但表情完全变了。温和谦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和锐利。
“你到底是谁?”运费业问。
“刺客演凌。”演凌坦然承认,“凌族人。”
“七星客呢?”运费业想起太医馆里那堆染血衣物,“你把他怎么样了?”
演凌笑了,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我把七星客给杀了。一刀捅死,干净利落。他现在再也出现在你面前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不是希望他死吗?我满足你的需求了。”
运费业瞪大眼睛,脸上血色褪尽:“你……你胡说!我没真想杀他!我就是……就是生气说说!”
“哦?”演凌挑眉,“不想杀?那你想怎样?让他继续看着你,不让你吃东西?让你每天喝淡粥?”
“那也比杀了他好!”运费业声音颤抖,“我确实恨他管着我,恨他不让我吃烧鹅,但……但我没想要他死啊!”
演凌耸耸肩:“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人已经死了。我一刀捅进去,他连叫都没叫出来就断气了。”
他描述得越详细,运费业越难受。脑海中浮现出七星客温和的笑容,那个总是耐心劝他喝药、帮他掖被角、听他抱怨的七星客。就因为自己一句气话,就死了?
“是我害了他……”运费业喃喃道,“虽然是你动的手,但如果不是我……”
“对,就是你害的。”演凌冷酷地打断他,“你贪吃、贪睡、任性、自私。如果不是你非要吃烧鹅,如果不是你威胁要告状,我可能还不会杀他。但你说‘宁愿让他去死’,那我就成全你。”
运费业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水渗出,但很快被寒冷冻住。
“我就是个十恶不赦的人……”他低声说。
演凌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但很快消失。“现在知道也没用。人死了就是死了。”
运费业睁开眼,盯着演凌:“你抓我,也是为了钱吧?”
“当然。”演凌坦然,“你这样的单族贵族子弟,活捉回去,赏金够我花半年。”
“就为了钱,你就杀人、绑架?”
“不然呢?”演凌嗤笑,“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正义?公道?别天真了。这世道,有钱才能活命。我有妻儿要养,有家要顾,不接任务,怎么活?”
运费业沉默。他从小锦衣玉食,从未想过“怎么活”这个问题。食物从来是端到面前,衣物从来是备好送来,想要什么开口就有。他以为世界就是这样。
但现在,他躺在这冰冷的地下密室,全身骨折,被当作货物绑架,而这一切的起因,竟是因为他想吃一口烧鹅。
多么荒谬,多么可悲。
“你杀了我吧。”他忽然说。
演凌一愣:“什么?”
“我说,你杀了我吧。”运费业语气平静,“反正我这样活着也是累赘。全身骨折,动不了,还要人照顾。你把我带回去,路上也是个麻烦。不如现在就杀了我,至少……至少我能给七星客偿命。”
演凌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大笑:“哈哈哈哈!三公子,你以为我傻吗?杀了你,赏金就没了。活捉和死尸,价格天差地别。我辛辛苦苦把你带到这里,怎么可能杀你?”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俯视着运费业:“你给我好好活着。等雪小些,我就带你上路。到了凌族地盘,交了货,拿了钱,你就跟我没关系了。到时候你是死是活,是当奴隶还是被赎回去,都看你的造化。”
运费业别过头,不再说话。
演凌也不在意,转身离开密室。石门关上,室内重归昏暗。
运费业躺在硬板床上,看着石顶。油灯的光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他想起了南桂城,想起了耀华兴、葡萄姐妹、公子田训、红镜兄妹、赵柳,甚至想起了那个总是笨拙滑雪的心氏。
他们会来救自己吗?
也许不会。雪灾刚过,南桂城一片狼藉,他们忙着救灾,哪有时间管自己?而且他们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
他闭上眼睛,忽然觉得很累。身体累,心更累。
那就睡吧。睡醒了,也许会现这一切都是梦。
他这样想着,渐渐沉入睡眠。
公元七年十二月十日,河南区湖州城。
大雪再次降临。从清晨开始,雪片密集如席,很快将街道重新覆盖。气温降至零下二十四度,寒风呼啸。
宅院外,两辆雪橇车在街角停下。马匹喷着白气,车夫将车赶入一处废弃的院落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