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将他扶到一处屋檐下,让他靠墙坐着。“您不能再去了!会累死的!”
红镜武摇头,想站起来,但双腿软,又坐了回去。
这时,耀华兴和赵柳正好路过这个街区。她们看到红镜武的样子,急忙过来。
“红镜武!你怎么了?”耀华兴蹲下身查看。
红镜武喘着气说:“没……没事……就是有点累……”
赵柳皱眉:“你这叫有点累?你这是体力透支了!”她转头对士兵说,“给他水。”
士兵递上水囊。红镜武喝了几口,缓过气来,又要站起来。
“坐下!”赵柳按住他,“你先休息。我们替你救人。”
红镜武挣扎:“不行……我休息的话,百姓怎么办……”
“还有我们!”耀华兴说,“还有其他人!你以为南桂城就你一个人在救?”
葡萄姐妹和红镜氏也闻声赶来。看到哥哥的样子,红镜氏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这是她很少外露的情绪。
葡萄氏-寒春温声劝道:“红镜公子,你先休息一下吧。我们替你救人。等你休息好了再来。”
红镜武还想说什么,赵柳打断他:“听着,劳逸结合。如果你一直疲于奔命,真累死了,那才会害了更多人。你累死之后,将会有更多本可以被你拯救的百姓直接死亡。而你短暂休息,只是暂时少救几个人,但还有我们在救。我们还能延缓他们的死亡。”
她顿了顿,语气稍缓:“休息二十分钟,不,三十分钟。然后如果你还能动,再来帮忙。”
红镜武看着众人,终于不再坚持。他靠墙坐下,闭上眼睛。
众人留下一个士兵照看他,其余人继续救援工作。
但就在他们转身时,每个人心中都闪过一丝莫名的不安。不是对眼前灾情的担忧——那担忧一直存在——而是一种更隐晦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公子田训在指挥间隙,忽然想起太医馆里的三公子。但转念一想,有七星客照顾,应该没事。而且现在救灾要紧,哪有精力分心。
耀华兴在帮助一个冻伤的老者时,脑海中忽然闪过运费业那张贪吃的脸。她摇摇头,赶走这个念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葡萄氏-林香在雾中穿梭时,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被忽略了。但具体是什么,她想不起来。
红镜氏在登记获救人员信息时,笔尖停顿了一瞬。她抬起头,看向太医馆方向,但浓雾遮蔽了一切。
赵柳在组织快转运队时,心头忽然一紧。她按住胸口,皱了皱眉,以为是太累了。
没人知道,就在他们疲惫救援时,太医馆里已生变故。
三公子运费业不见了。七星客“死”了。染血的衣物,满地的“血迹”,空荡荡的病床。
药童的尖叫被风雪吞没,消息在浓雾中传递得极其缓慢。等有人终于将消息报给公子田训时,已是两个时辰后。
而那时,刺客演凌早已带着昏迷的运费业,消失在茫茫雪雾中。
公元七年十二月八日,河南区湖州城。
气温零下二十六度,暴雪如席。湖州城位于河南区中部,虽不似南桂城遭受滚雪球袭击,但雪灾同样严重。街道积雪深厚,商铺大多关门,行人稀少。
城东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门楣普通,围墙不高。院内三进,格局简单,看起来就是寻常富户的住所。
但地下另有乾坤。
演凌扛着依旧昏迷的运费业,从宅院后门进入。他小心避开骨折处,动作却不算轻柔。穿过前院,进入正屋,搬开墙角一个沉重的木柜,露出向下的阶梯。
阶梯通往地下密室。密室不大,但设施齐全:床榻、桌椅、火盆、储物架,甚至还有一个小型厨房。温度比地上稍高,但也有零下十几度。
演凌将运费业放在床榻上,检查了他的状况。呼吸平稳,骨折处没有移位,麻药效果还能持续一段时间。
他松了口气,这才感到全身酸痛。从南桂城到湖州城,两百多里路程,在暴雪中背着一个人赶路,即使是他这样的刺客也接近极限。
他脱下黑色劲装,换上一身普通的棉袍。脸上的冷酷神情褪去,换上一种……复杂的表情,混合着疲惫、无奈,甚至还有一丝紧张。
他走出密室,重新掩好入口,回到地上。
刚走进后院厢房,一根木棍就迎头打来。
演凌反应极快,侧身躲过,但第二棍紧接着扫向他的小腿。他跳起避开,第三棍已到腰间。
“夫人!是我!”他急忙喊道。
木棍停在他腰间三寸处。持棍的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子,容貌清秀,但眉宇间带着凌厉之色。她穿着厚棉裙,外罩皮坎肩,手中木棍有手臂粗细。
这是夫人冰齐双,演凌的妻子。
“你还知道回来?”冰齐双瞪着他,“孩子哭了半个时辰了,你怎么哄?”
演凌松了口气,赔笑道:“夫人息怒,我这不是刚回来嘛。孩子哭了?我去看看。”
他快步走进内室。室内生着火盆,温度比外面高些。一个小木床摆在墙角,床上躺着一个约莫一岁的男婴,正哇哇大哭,小脸涨得通红。
这是他们的儿子,演验。
演凌连忙上前,笨拙地抱起孩子,轻轻摇晃:“哦哦哦,不哭不哭,爹爹回来了,不哭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