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氏已连续工作七个时辰。
从昨日雪灾加剧开始,她就几乎没有停歇。铁制雪橇绑在脚上,她在能见度极低的街道中穿梭,度始终保持在每秒二十到三十米之间。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在平地上或许不算什么,但在积雪齐膝、障碍遍地、大雾弥漫的城中街道,这度如同鬼魅。
她不敢停。
每一次停下喝水、喘息、短暂休息,脑海中就会出现那些尚未被救出的百姓的面孔——也许只是想象,但无比真实。那个被困在塌房下的老人,那个与父母失散在雾中哭泣的孩童,那个因冻伤需要立刻救治的妇人……
“停下来,就意味着他们可能死。”这是她对自己的告诫。
于是她不停。雪橇在雪地上划出尖锐的嘶鸣,身影在雾中化作一道蓝色的残影。现受困者,迅施救;重伤者制作担架拖行,轻伤者直接背起;指引迷路者前往取暖点,协助士兵清理堵塞街道。
平均每秒二十五米的度,让她能在极短时间内覆盖大片区域。其他救援人员需要两刻钟才能走完的街区,她半刻钟就能往返一趟。
有士兵看到她从雾中冲出,又消失在雾中,忍不住喃喃:“这姑娘……是铁打的吗?”
心氏听到了,但没有回应。她不是铁打的,她也会累。长时间高滑行对体力消耗极大,尤其是还要背负伤者、拖拽担架。她的手臂酸痛,双腿麻,呼吸在低温中化作急促的白气。
但她强迫自己继续。因为每多救一个人,就可能多活一个人。
在城西一处半塌的民房前,她现了一家三口。房屋被雪块砸塌一角,夫妻俩用身体护着年幼的孩子,困在残垣断壁中。丈夫腿部被压,已无法移动。
心氏迅评估情况。她解下雪橇,徒手清理堵塞入口的碎木和积雪。手指冻得通红,被木刺划破也浑然不觉。清理出通道后,她先抱出孩子——孩子冻得嘴唇紫,但还有呼吸。然后是妻子。最后是丈夫,他的腿伤需要担架。
她从附近找来门板,制成简易担架,将丈夫固定在上面。然后重新绑好雪橇,用绳索拖着担架滑行。度降到每秒十五米左右,但依然比其他救援方式快得多。
到达最近的救治点时,救治人员接过伤者,惊讶地看着她:“姑娘,你这是第几趟了?”
心氏摇摇头,没说话,转身又滑入雾中。
她不敢记数。因为一旦开始计数,就会知道自己救了多少人,也会知道自己还有多少人没救。前者可能让她满足而懈怠,后者可能让她绝望而放弃。
所以她只做一件事:看到需要帮助的,就去帮;听到呼救声,就去救。不停,不想,不计数。
时间在救援中流逝。辰时、巳时、午时……她连续滑行了七个时辰,中间只短暂停下喝过两次水,吃过半块冻硬的干粮。
体力逼近极限。在一次急转弯时,她脚下打滑,整个人摔出去,在雪地上滑出三丈远。雪橇板刮过地面,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躺在雪地上,大口喘气。白色的雾气从口中喷出,在昏暗中如烟如雾。全身的酸痛在这一刻涌上来,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
“休息一下吧……”一个声音在脑海中说,“就一会儿……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心氏闭上眼睛。但下一刻,她又听到了隐约的呼救声。很微弱,从远处的雾中传来,像孩童的哭声。
她猛地睁开眼,挣扎着爬起来。检查雪橇——铁制雪橇板只有轻微划痕,无碍。绑带依旧牢固。
她重新绑好雪橇,朝呼救声方向滑去。
不能停。停了,可能就有人死。
四、疲惫的救援者
耀华兴、葡萄姐妹、红镜兄妹、赵柳也在持续救援,但他们的处境比心氏艰难得多。
没有雪橇的高移动能力,他们只能徒步在深雪中跋涉。每一步都要费力拔腿,积雪灌进靴子,融化后又被冻成冰,脚早已麻木。能见度太低,他们不得不手拉手前进,防止有人走失。
红镜武负责的街区受灾较重。多处房屋被雪块砸坏,百姓需要转移安置。他带着一队士兵和民夫,挨家挨户检查。
“有人吗?里面有人吗?”他拍打着一户民房的门。
门从里面打开,一个老人颤巍巍地探出头:“军爷……我们没事……就是冷……”
红镜武看了看房屋结构,屋顶积雪已近一尺厚,有坍塌风险。“老人家,这房子不能住了。跟我们走,去取暖点。”
老人犹豫:“可是家里的东西……”
“命要紧!”红镜武难得严肃,“东西以后还能找回来,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示意士兵帮忙搀扶老人。一家五口,老人、儿子、儿媳、两个孙辈。红镜武背起最小的孩子——那孩子才三四岁,冻得瑟瑟抖。
深雪中跋涉,背上还背着人,体力消耗极快。走出不到百丈,红镜武已气喘如牛。他咬紧牙关,继续前进。
“我伟大的先知……”他低声自语,不知是在给自己打气还是在抱怨,“竟然要救整个南桂城的人……”
但他没有停下。因为一旦停下,背上这孩子可能就会冻死。
到达取暖点——那是一处被征用的仓库,里面生了十几个火盆,挤满了避难百姓。红镜武将孩子交给负责照看的人,转身又要往回走。
士兵拦住他:“红镜公子,您休息一下吧。您已经连续救了五户人家了。”
红镜武摇头:“不能休息。休息就意味着可能有百姓因为我的休息而死亡。我绝对不能成为罪人。”
他又走进雾中。但体力终究有极限。
在救援第六户人家时,红镜武在背着一个冻伤的老妇返回途中,脚步越来越慢。呼吸急促,眼前黑,耳朵里嗡嗡作响。终于,在一个雪堆前,他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
老妇从他背上滚落,幸好积雪深厚,没有受伤。但红镜武趴在雪地上,一时竟爬不起来。
“红镜公子!”同行的士兵急忙扶起他。
红镜武大口喘气,脸色苍白,嘴唇紫。他想说话,但喉咙里只能出嗬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