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以为,他又要提条件恶心她的时候,他让仆人抱着琴朝她走来。王令淑伸手要接过,谢凛已然微微挑眉,语气平淡:“沉,让他给你送过去。”
倒算是一句人话,王令淑没反驳。
她转身朝着王九娘走去。
仆人抱着琴,跟在她身后,谢凛徐徐走在最后。
王九娘看着一行人朝自己走来,心中得意不已。崔三郎这般的阶兰玉树,世家女郎觊觎他的可不少,今日当众招摇了这么一回,让所有人都知道崔三郎待阿俏这般不俗……
不但能打发不少厮缠的女郎,还能让大家都觉得两人天作之合。
都不用撮合。
通婚的贵族之间,便默认两人是一对。
叔父再怎么不认可,也得认真考虑考虑。至于崔家那边,眼下王氏如日中天,阿俏又是王氏这一辈最出色的女郎,他们除非瞎了眼睛才会另择他人。
王九娘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
正想着,便见几人越来越近,那道白衣郎君的身影也渐渐清晰起来。王九娘没细看,便快步上前,拉着王十郎得意问道:“三郎不是临江抚琴么?怎么我们阿俏一来,便连赏景抚琴这般风雅的事也不……”
“什么三郎?”
“这是谢七郎,刚进京不久的谢七郎。”
“是啊,你们王家女郎崔三郎要抢,好不容易来了个更出色的谢七郎,怎么也要抢?也未免太霸道了些吧。”
“……”
王九娘脊背发冷,看向不远处的白衣郎君。
郎君衣白胜雪,在江风中袖袂招展,显得身形如清癯萧疏的白鹤。偏偏面容俊逸斯文,神情沉静持重,显得格外斯文隽雅,又比崔三郎多了几分沉稳冷峻。
光这么看,确实仪貌皆美。
但……
王九娘对上对方耐人寻味的目光,后背陡然生出一层冷汗,克制不住的表情简直像是见了鬼。她连连后退几步,攥住王令淑的衣袖,想说话却似乎说不出。
脸色煞白,神色十分难看。
反观谢七郎的面容温雅动人,眼底的笑意柔和。
他温和道:“王兄,王女郎。”
“谢兄!”王十郎十分高兴地打招呼,迅速上前恭贺他,“我听闻你如今在家中颇得重用,已然是宗支子弟了,前些日子还由举荐入了仕,当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听到这句话,王九娘的脸色更难看几分。
怎么会?
不过短短数日,谢凛怎么就过继到了谢家宗支,还被举荐入仕了?即便是崔三郎这般长在世家门庭下,声名满天下的出色子弟,尚且还未入仕。
也许是是什么微末小官也未可知……
得罪便得罪了,有什么要紧!
“我记得,你一入朝便官至中书侍郎,可真是羡煞我等了!”王十郎狐朋狗友多,消息十分灵通,忍不住夸赞起来,“多少人削尖了脑袋也进不去中书省,还得是你。”
这话在别人说出来,有些阴阳怪气。
但王十郎这么说,确实就是明晃晃的震惊,只让人越发意识到谢凛这官运着实亨通,眨眼间便身兼要职了。
王九娘的脸色刷地白透了,没有一丝血色。
中书侍郎,正五品的官职。
简直是一步登天,平步青云指日可待,背后整个谢氏肯定都把宝押在他身上!
可她派去杀谢凛的人,回来禀告说,干干净净地将谢凛杀了。不但如此,还将他毒打一顿,半死不活地折磨了数日,才给他一个痛快。
中间王九娘还去验了货,确实是谢凛无疑。
“也算借了十郎与王家的光。”谢凛话语依旧谦和有礼,视线却不经意掠过王九娘的面上,唇角掀起几分弧度,“两位王女郎兴许不记得谢某,才将谢某认作旁人?”
谢凛的视线像是初春的风。
吹面不寒,却细细密密夹杂着冬日的冰棱,不经意间割得人心间发颤。
王九娘不敢对上他的目光,僵着面容看向王令淑。
“不认识。”王令淑的脸色也说不上好看,她察觉到王九娘有些不对劲,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姐姐身前,微微笑了一下,“郎君的做派,未免太像崔三郎了些,记不住也怪不得旁人。”
听出她话里的嘲讽,谢凛面色不变。
“姓谢名凛,字少寒,行七。”他拂落衣袖上一片落叶,目光看到王令淑眼底,一字字说,“王女郎今日,可定要记住,不要再分不清心上眼前的人。”
王令淑脸色淡淡,没答话。
这副模样,十分不礼貌,王十郎没忍住伸手拽了她一把。
王令淑:“哦。”
说完,王令淑转身要走。王九娘还没回过神,被她带得恍惚了一下,下意识回过头去。
谢凛正向这边看过来,视线和王九娘相接,意味不言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