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九娘瑟缩一下,很快打起精神,佯装没看到。但饶是如此,王九娘的步伐却越发乱起来。短短一月之余,从毫无背景,走到眼下这个地位,眼前的谢凛绝对不是个好得罪的人……
而她已经狠狠得罪了。
最要命的是,她对他起了杀心,却没能杀了他。
不但是与他彻底结仇,还将自己的把柄送到了他手里。只要他想,不只是她王九娘,只怕整个王家,都会因为此事被拖下水,惹来不小的麻烦。
王九娘心中忐忑不已,强撑着平静说道:“你去玩吧,我自己坐一会。”
打发了王令淑,王九娘开始沉思。
眼前只有两条路。
要么,在谢凛反击之前杀了他,省了后顾之忧。但是眼下要杀他,只靠她自己,是半点法子都没有的……若是扯上家族,那这事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要么,便只能设法拉拢谢凛,让他不要将杀他的事情抖出来。但是谢凛眼下足有凌云之势,就凭她,有什么是能够拉拢谢凛的呢?
王九娘越想,越觉得害怕。
她正自暴自弃,准备转身去将这件事告知给阿兄,便听见背后响起脚步声。
王九娘以为是王令淑,不由柔声道:“阿俏,我没事。你自己去玩,我只是有些不舒服,坐一会……”
“你与阿俏,倒是形影不离。”
青年的音色偏冷,但他语气却极温和,细听会十分违和。王九娘被他违和的话语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心脏几乎骤停,猛地回头看过去。
果然是谢凛。
“你怎么会知道阿俏是……”王九娘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不由问他,“你来这里做什么?你若想报复我,也不必亲自留下把柄。”
依照他眼下的身份,有的是法子暗中磋磨她。
“谢某岂是这种人。”谢凛言语温润,黑沉的眉眼却透出几分淡淡的讥诮,他似乎是极其好说话般垂眼打量她,大发慈悲给出底牌,“只要王女郎听话,不做些出格的事。”
“什么算作出格?”
谢凛莞尔:“比如,撮合阿俏和崔礼。”
王九娘一颗心几乎沉进深渊里去,陡然察觉过来,王令淑为什么这么厌恶恐惧他。
这是个疯子。
简直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好。”王九娘忍住心中的不安,佯装淡定,转而镇定看向他,“你要我听你的话,做些什么?”
谢凛黑眸微沉,毫不遮掩其中轻慢。
他似乎是想了想,唇边浮起笑意,缓缓说道:“你会知道的。你比阿俏聪明一些,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所以,不要再做些自作聪明的事。”
如此宽和包容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好夫子。
在王九娘听来,却觉得气愤羞恼。
如此高高在上,好似别人都是他手底下的牵丝傀儡,由着他随意拨弄随意算计。阿俏会讨厌他,真是再理所当然不过了!
“我知道了。”
“知道,就把脸上的表情收一收。”谢凛收了唇边的笑意,黑眸仿佛淬了冰,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今日的话,你若有半个字漏出去,后悔来不及。”
王九娘忍怒:“好。”
“你在想,回去定要让王家人都与我不再往来?”谢凛在谋算人心上算是熟稔,轻而易举挑破王九娘的心事,毫不遮掩耻笑,“自作聪明,悔之晚矣的事。这是第二遍。”
第一遍是什么?是她杀谢凛。
所以把柄落在了谢凛手上,任由他拿捏算计。
王九娘心中生出恐惧,不由道:“你……”
“我只要阿俏。”
王九娘看着谢凛走远,宽衣博衽随风微拂,谪仙一般出尘。可她回味着这句话,终于咂摸出两重意思来,他对针对她和王家没兴趣,但他必须要夺走阿俏。
阿俏怎么会招惹上这么一个疯子?
最要命的是,谁能应付得来这个疯子?阿父吗?
可阿父一旦知道,她就违背了今日答应谢凛的话。而谢凛这样的疯子,他也许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只待她一朝入彀……不,不。
他能这么快过继到谢氏宗支,入仕朝中机要。
必定早就铺好了路。
既然有铺路的本事,又怎么会被她随手交代的人埋伏。不但被抓住,还足足折磨了数日,最终在被杀之前逃离……甚至逃离也没有人告诉她。
只有一个可能,谢凛在配合她。
配合她,然后亲手将她这个巨大的把柄,握在手中。
目的只是为了阿俏。
“阿俏。”王九娘的心脏被巨大的恐惧攫取,她不由自主站起啦,魂不守舍地追去寻找王令淑,“不行,不行,阿俏……”
阿俏正坐在垂幔之下翻花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