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液入喉,火烧火燎。楚何被呛得轻轻咳嗽了一声,脸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一半是酒意,一半是窘迫。
那杯辛辣的“合卺酒”刚下肚,余味还在喉间灼烧,房间里的气氛正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与暧昧。此时房门便被人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笃、笃、笃。”
敲门声略显急促。
“大哥!是我!舜宇!”门外传来秦舜宇刻意压低、却难掩焦急的声音。
楚何示意楚蔼染去开门。
门一开,秦舜宇带着一身寒气闪了进来。
“大哥!可算找到你们了!”秦舜宇搓了搓冻得红的手,语飞快,“我回去之后,爹他……他后悔了!一个人在堂屋里长吁短叹,砸了几个碗,然后就说让我赶紧出来找你们,叫你们回去!”
他看了一眼楚蔼染,表情更加古怪,但还是硬着头皮把楚爹的话转述了出来“爹说……他说……他知道大哥你性子倔,既然……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他……他管不了了!但是,楚家不能绝后!他说……说大不了……让楚先生以后就作为……作为‘男妾’留在楚家!只要大哥你肯回去,以后正经娶妻生子,延续香火,他……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男妾?!
楚何心中冷笑,面上却立刻露出了被羞辱和激怒的神情,斩钉截铁地反驳道“舜宇!你回去告诉爹!我楚何此生,除了蔼染,绝不会另娶他人!什么‘男妾’、‘正妻’,简直是笑话!我若贪恋那世俗的名分和子嗣,今日又何必走出楚家大门?!”
秦舜宇看着两人“情比金坚”的样子,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他叹了口气,换了个角度劝道“大哥,我知道你现在正在气头上,也……也心意已决。但是,爹他……他其实也是为你着想。而且,明天就是许家寿宴了!爹他急得很,就指着你明天以新科举人的身份,去许家拜寿,给楚家挣脸面呢!这事儿……事关重大!你就看在爹一片苦心,还有楚家前途的份上,先回去再说吧?至于以后……以后的事,再从长计议,行不行?”
楚何故作沉思,脸上露出挣扎之色。
于是,在秦舜宇的好说歹说之下,楚何和楚蔼染“勉强”同意先回楚家。
回到楚家大院时,天色已晚。堂屋里点着灯,楚爹背对着门口,坐在椅子上,背影显得有几分佝偻和落寞。听到动静,他猛地转过身。
楚何拄着拐杖,在楚蔼染的搀扶下,走进堂屋。父子俩目光相对,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楚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软话,但看到楚何身旁的楚蔼染,还有楚何那依旧“倔强”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变了味,只是硬邦邦地道“……回来了?”
楚何点了点头,没说话。
楚爹见状,心中的火气又有点往上冒,但想到秦舜宇的劝告和明天的要事,还是压了压,用一种自以为“通情达理”实则依旧专断的语气说道“回来就好!过去的事……过去的事就算了!但是,何儿,楚家的香火不能断!你听爹的,以后……”
他话没说完,楚何就直接打断,将之前对秦舜宇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决绝“爹!你不用再说了!我此生,除了蔼染,绝不会另娶!”
“你……你这个逆子!!”楚爹被气得浑身抖,指着楚何,手指都在颤,“你……你这是要气死我!你要让楚家绝后啊!!”
他怒吼着,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又被楚何这油盐不进的态度激怒了。但看着楚何那苍白却坚定的脸,还有旁边那个“祸水”楚蔼染,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是铁了心了,打骂无用,断绝关系?那明天的许家寿宴怎么办?楚家刚得的举人荣耀怎么办?
就在这僵持不下、楚爹又急又气、几乎要再次爆的时候,他忽然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丝“灵光”,仿佛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好!好!好!”楚爹连说三个“好”字,脸上怒气未消,却混合着一种豁出去的、甚至有点癫狂的神色,“你不娶是吧?你要跟这个账房先生在一起是吧?行!我管不了你了!”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用一种宣布重大决定的庄严口吻,大声说道
“既然你不肯为楚家开枝散叶,那……那老子我自己来!我宣布!我要纳妾!我要再娶一房!给我生个儿子!这次,我要亲自教导,好好培养!绝不让这个儿子学你一样,迷恋什么男人!我要让他读书上进,光宗耀祖,为楚家传宗接代!!”
此言一出,满堂皆寂。
楚何“……?”
秦舜宇“……!”
不愧是楚爹!
楚何和秦舜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和一种“果然如此”的荒谬感。
楚爹却仿佛为自己的机智和担当所感动,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简直是神来之笔,既能解决绝后危机,又能“敲打不孝子,还能彰显自己一家之主的权威和“雄风”!
“就这么定了!”楚爹一锤定音,脸上甚至恢复了几分神采,“明日许家寿宴之后,我便着手此事!何儿,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甩袖转身,昂挺胸地回了自己房间,仿佛打了一场大胜仗。
留下堂屋里一众人等,面面相觑,久久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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