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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微亮,灰雪似乎小了些,但天空依旧阴沉。今日是镇上富许老爷的六十大寿,兼纳第六房姨太太的大喜之日,对于被困于灰雪规则中的小镇来说,算得上是难得的“盛事”。楚家自然也收到了那张烫金的请帖。
楚爹昨日虽然被楚何气得不轻,但面对许家的请帖,他还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这可是楚家“改换门楣”后,第一次在重要场合正式亮相,决不能失了体面。
他早早起来,换上了压箱底的一件半新绸缎袍子,头梳得油光水滑,胡子也精心修剪过,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秦舜宇、齐湛、摧城也都换了干净利落的衣服。楚蔼染依旧作账房先生打扮,但今日似乎特意收拾了一番,更显清俊,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楚何身边,看得楚爹又是一阵心塞,但也只能装作没看见。
楚何依旧穿着那身书生袍。
一行人坐上马车,带着备好的寿礼,朝着许家所在的镇子低洼处驶去。
马车路过镇中心的荷花池时,楚何习惯性地撩开车帘望去。这一看,却让他心中陡然一惊!
只见那原本结了薄冰、只有残荷枯梗的池面,此刻竟然如同烧开的锅一样,剧烈地“沸腾”着!池水翻滚,冒出大量灰黑色的气泡,水面上漂浮着一些看不清的、仿佛腐烂物般的絮状物,散出更加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整个池子仿佛活了过来,又像是底下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挣扎、搅动。
然而,车上的其他人——楚爹、秦舜宇,甚至包括齐湛和摧城——对此异象竟然都视若无睹!他们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池面,仿佛看到的依旧是那个死寂的冬日池塘,甚至还听到楚爹嘟囔了一句“这破池子,味儿越来越难闻了”。
只有楚何,以及他身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笑意的楚蔼染,能清晰地看到这池水的“沸腾”异状。
就在他们的马车驶离荷花池,前往许家的同时,楚家大院里,也悄然生着变化。
那间属于楚老太、如今空置的卧房,那扇紧闭的房门,竟无人触碰,却从内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门栓自动落下,将房门从里面锁死了!仿佛有看不见的手,完成了这个动作。
而房间内部,更加惊人的变化正在生!那些原本就陈旧、蒙尘的家具、衣物、箱笼……所有属于“楚老太”这个身份存在过的痕迹,都在以肉眼可见的度迅腐朽、变形!木材干裂粉化,布料化为飞灰,瓷器爬满裂纹然后碎成齑粉……整个房间如同被按下了千百倍的时间加键,正急走向彻底的破败与湮灭,散出浓重的、属于时光尽头的死寂气息。
只是,楚家众人都已外出,无人得见这诡异的一幕。
与此同时,小镇西南角,那片荒地上的马场。
昨日人面马暴毙、看马老头身死之后,这里便彻底死寂。然而此刻,马场里那些简陋的棚舍、马厩,连同那栋通往巨狗诡域的现代风格“办公楼”,毫无征兆地,在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的轰鸣声中,齐齐向内坍塌、崩解!砖木结构粉碎,扬起漫天尘土,不过片刻功夫,便化作了一大片混杂着腐烂马尸和建筑残骸的废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抹平。
更远处,作为科举考场的官学大院,也毫无缘由地燃起了熊熊大火!火焰呈诡异的青灰色,无声而迅猛,瞬间吞噬了考棚、衙署、围墙……将一切化为冲天的烈焰与浓烟。火焰中,仿佛还能听到隐约的、非人的哀嚎与东西烧裂的噼啪声。然而,这大火似乎被某种力量限制在考场范围内,并未蔓延到周围的民居,街上依旧“正常”行走的“镇民”也对近在咫尺的冲天火光毫无反应。
马车一路行驶,终于来到了许家所在的那片低洼地带附近。由于前方是陡峭漫长的石阶,马车无法下行,只能停在路边。
“齐湛,你留下看车。”楚爹吩咐道,又看了看楚何的腿,对秦舜宇道“舜宇,背你大哥下去。”
秦舜宇应声,小心地将楚何背起。楚蔼染自然而然地跟在旁边,虚扶着。摧城则沉默地跟在楚爹身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众人开始沿着那段又窄、又陡、又湿滑、布满青苔的古老石阶,一步步向下走去。石阶蜿蜒深入下方的槐树林阴影之中,光线昏暗,空气阴冷潮湿,与上方“正常”的街道仿佛是两重天地。楚何趴在秦舜宇背上,能清晰感觉到秦舜宇因为陡峭和湿滑而格外小心的步伐,以及下方许家大宅散出的、越来越浓郁的、阴森的不祥气息。
终于下到坡底,眼前豁然开朗,却又更加压抑。
许家大宅果然气派非凡!朱漆大门足有两丈高,门上镶嵌着碗口大的铜钉,两侧蹲踞着狰狞的石兽,不是狮子,而是某种似犬非犬、似兽非兽的古怪生物。门楣上悬挂着巨大的、写着“寿”字的红灯笼,灯笼的光在浓密槐树的遮蔽下显得幽暗不定。高高的院墙向两侧延伸,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
然而,与这豪华门庭形成诡异对比的是,门口竟然只有一个穿着青衣、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门童在迎客!而且,放眼望去,除了他们楚家一行人,竟再无其他宾客前来!街道上空空荡荡,寂静得可怕。
楚爹愣了一下,看了看天色,嘀咕道“莫非……是我们来得太早了?”他心中虽有些嘀咕,但想到许家的地位和请帖的郑重,还是整了整衣冠,上前递上请帖。
那门童接过请帖,看也没看,只是机械地侧身,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楚爹心中更觉古怪,但箭在弦上,也只能硬着头皮,带着众人,迈步跨进了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
门内,景象更是令人心惊!
只见一个极其宽阔、布置得富丽堂皇的大院子里,密密麻麻摆满了酒席!一张张铺着红布的八仙桌,整齐地排列着,桌上已经摆好了冷盘、酒杯、碗筷,甚至每个座位前都放着叠好的热毛巾。桌子之间点缀着盆景点缀,挂着彩绸灯笼。场面之盛大,足以容纳数百人同时饮宴。
然而——
整个院子里,除了他们这几个刚进来的人,竟然空空如也!
没有提前到来的宾客寒暄,没有穿梭忙碌的仆役丫鬟,没有一丝人声!只有风吹过槐树林出的呜咽,和那些红绸灯笼在风中轻轻晃动的影子。酒席齐全,却无人享用,形成一种极其诡异、令人心底毛的静默与空洞。
仿佛这盛大豪华的寿宴,是一场专门为“无人”准备的……冥宴。
楚爹的脚步僵住了,脸上的笑容凝固,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头顶。
秦舜宇背着楚何,也停下了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楚何趴在秦舜宇背上,目光扫过这一院子的“空席”,最后,望向了庭院深处,那黑沉沉寂静无声的主厅。
看来,许家的“寿宴”,果然不是给活人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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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爹看着眼前这盛大却空无一人的宴席场面,心里直毛,忍不住低声嘟囔“这里怎么怪怪的?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许家这是搞什么名堂……”
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