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他还真有点怀念楚家院子里那刚刚建好、还没用几次的新厕所和浴室……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在楚蔼染的搀扶下,两人沿着街道慢慢寻找。灰雪小镇的“商业”并不繁华,客栈旅店更是寥寥。最终,他们找到了一家看起来还算规整的“悦来客栈”。招牌有些旧,但门口挂着的灯笼还算亮堂。
这家客栈也是许家的产业。。
楚蔼染扶着楚何进去,对迎上来的店小二道“要一间上房,清净些的。再送些热水和吃食上来。”
店小二是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人,目光在楚何那明显行动不便的腿和楚蔼染搀扶的姿态上扫过,又看了看两人身上还算体面的衣着,并未多问,只是殷勤地应道“好嘞!两位客官楼上请!上房正好还剩一间,清净暖和!”
两人跟着店小二上了二楼。推开一间房门,里面便是所谓的上房。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靠窗是一张硬木雕花床,挂着半旧的青布帐子。窗下有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墙角摆着一个脸盆架,上面放着铜盆和布巾。还有一个简陋的炭盆,里面炭火未生,显得有些冷清。墙壁是刷了白灰的,但不少地方已经斑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尘土和旧木头的气味。整体而言,比楚家侧房好不了太多,但在眼下,已是难得的栖身之所。
说来也怪,自从楚蔼染踏出楚家大院,来到这室外的范围,天空中原本只是零星飘落的灰雪,似乎又密集了一些,无声地覆盖着小镇。但这一次,无论是楚蔼染还是楚何,都完美地扮演着“凡人”的角色。
或许是因为这种“完美融入”,那拥有自主防御机制、能辨识并攻击“异常”与“神诡”的灰雪,这一次竟然对他们“视而不见”,只是寻常地飘落、堆积,并未引任何侵蚀或伤害。而在店小二以及街上偶尔路过的“镇民”眼中,这也不过是一场冬天常见的、稍大一些的雪罢了,无人觉得异常。
店小二很快送来了热水和一壶热茶,又按照楚蔼染的要求,去准备简单的饭食和一壶热酒。
楚蔼染关好房门,先是试了试水温,然后亲自拧了热布巾,走到楚何面前,极其自然地开始帮他擦拭脸颊、脖颈和双手。他的动作轻柔细致,眼神专注,仿佛真的在照顾自己受伤的“爱人”。
“你……”楚何有些不自在,想要躲开。
“别动,少爷。”
楚蔼染按住他的肩膀,声音低柔,“脸上有尘土,身上也沾了雪。你现在不方便,我帮你。”
他说着,又蹲下身,小心地卷起楚何左腿的裤管,露出那条明显萎缩细瘦的小腿,用温热湿润的布巾轻轻擦拭。冰冷的皮肤接触到热水,楚何忍不住微微一颤。
楚蔼染仿佛没有察觉,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寻常的跌打药膏。他挖出一些,在掌心焐热了,然后均匀地涂抹在楚何小腿肌肉萎缩最明显、以及之前摔倒可能磕碰到的部位,力道适中地按摩着,帮助药力吸收。
“这药膏虽然普通,但舒筋活血,对你现在的状况有好处。”他一边揉按,一边低声说着。
这时,窗外灰雪似乎更密了,细小的雪粒甚至从窗纸的破旧缝隙中钻了进来,在房间地面上留下几点湿润的灰色痕迹。
楚蔼染抬头,看了一眼飘入的灰雪,又看向楚何,眼神在昏黄的油灯光晕下显得格外深邃柔和。他握住楚何冰凉的手,用一种近乎誓言般的口吻,轻声说道
“少爷,以后……我会设法赚钱,好好养活我们两人。你什么都不要想,就好好把身体养好。就算世道艰难,人心险恶,只要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这番话,配合着他此刻温柔深情的模样,若是换了旁人,恐怕真要感动得无以复加。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店小二送来了简单的饭食——两碗素面,一碟咸菜和楚蔼染特意要的那壶烫好的热酒。
楚蔼染接过,打了店小二,将酒菜放在桌上。他拿起那壶酒,又取过两个粗糙的粗瓷酒杯,缓缓斟满。
热酒的香气在冷寂的房间里弥漫开来,带着一点劣质粮食酒的辛辣。
楚蔼染端起一杯,递给楚何,自己拿起另一杯。他凝视着楚何,眼中波光流转,声音比刚才更加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少爷,我知道你身子弱,平时不能饮酒。但今天……不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苦涩与坚定“今天,是我们挣脱枷锁、追求新生活的第一天。你我皆为男子,这世俗礼法、人言可畏,恐怕容不下我们这份情分……但是,”
他向前一步,几乎与楚何呼吸相闻,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在我心里,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结之人,我的夫。”
“所以,这杯酒……”他将酒杯举到两人中间,“不是寻常酒水。是我们的合卺酒。”
合卺酒?!
楚何握着那杯微烫的酒,看着楚蔼染那张在油灯光下俊美得近乎妖异、此刻却写满“深情”和“仪式感”的脸,只觉得一阵眩晕。这家伙……戏瘾也太足了吧!连交杯酒都安排上了?!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戏已经演到这个份上,若是在这里露了怯,反而可能前功尽弃,甚至引起灰雪规则的“怀疑”。
楚何定了定神,他回忆了一下以前在电视剧里看过的交杯酒场景,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臂,与楚蔼染持杯的手臂轻轻交错。
两人的手臂挽在一起,距离极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楚蔼染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爱染界暖香混合着酒气,萦绕在鼻端。
楚何垂下眼睫,不去看楚蔼染那过于“灼热”的视线,低声道“……愿此生……不离不弃。”台词虽然老套,但应景。
楚蔼染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愉悦的弧度,接口道“生死相随。”
然后,两人同时仰头,将杯中辛辣的热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