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
很快,何老就和余深众人决定好了手术方案,确定好手术时间,贺父被推进手术室。
手术室外的走廊,静得像是一个巨大的真空罩。
这里没有白天黑夜的概念,只有头顶那盏刺眼的红色“手术中”指示灯,像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走廊里的每一个人。空气里漂浮着那种特有的、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混杂着胶皮地板被鞋底摩擦后的焦躁气息。
贺津荣坐在长椅上。
他没靠着椅背,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抵着额头。那件昂贵的手工西装外套被随意丢在一旁,衬衫袖口卷到了手肘,露出的手臂肌肉紧绷得像块石头。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快五个小时了,连姿势都没换过一下。
旁边,贺母手里捏着一串佛珠,嘴唇无声地翕动着。那串珠子被她盘得锃亮,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惨白。
“哥。”
贺清清走过来,手里递过来一瓶拧开了盖子的矿泉水。
“喝一口吧。你嘴唇都裂了。”
贺津荣动作迟缓地抬起头。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焦,像是在深海里潜久了的人突然浮出水面,带着股茫然的钝痛。过了两秒,他才看清眼前的妹妹。
他接过水,没喝,只是握在手里。那冰凉的瓶身贴着掌心,稍微缓解了一下他体内那股燥热的焦虑。
“几点了?”
他的嗓子哑得像是吞了一把粗盐。
“下午三点四十。”贺清清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声音很轻,“何老进去五个小时四十分钟了。”
贺津荣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这五个多小时,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刑期。
此时此刻,他只是个等着判决书的儿子。
就在这时,那盏亮了快六个小时的红灯,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啪”的一声轻响。
在这死寂的走廊里,这声音简直像是一声惊雷。
贺母手里的佛珠猛地停住,整个人像是被弹簧崩起来一样,踉跄着冲向手术室大门。因为起得太急,她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妈!”
贺津荣眼疾手快,一把捞住母亲的手臂。他这才发现,母亲的身体抖得像是在筛糠。
厚重的气密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那种液压装置泄气的声音,像是死神的一声叹息,又像是新生的喘息。
两道身影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何老。这老头子摘了口罩,露出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他身上的手术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贴在前胸后背上,显出那副瘦骨嶙峋的身板。他走路有点晃,一边走一边用手捶着后腰,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这把老骨头。。。。。。真是欠了你们的。”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余深。
她依然戴着医用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冷如霜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眼底有着掩饰不住的青黑,但那种眼神是亮的,透着一股定海神针般的沉稳。
贺家三口人瞬间围了上去。
谁也没敢先开口问那个字,生怕一开口就把那点希望给吹散了。
余深看了一眼贺津荣。
这男人平日里在商场上杀伐决断,此刻却像个犯了错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喉结剧烈滚动着,死死盯着她的嘴,连呼吸都屏住了。
余深抬手,摘下了口罩。
口罩带子在耳后弹了一下。
她那张素净的脸上,并没有露出那种职业化的假笑,而是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极淡、极疲惫,却又无比真实的弧度。
“贺总。”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手术很成功。”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