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贺津荣感觉胸腔里那口气猛地泄了出来,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背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要不是这堵墙撑着,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会瘫下去。
“只要今晚过了麻醉观察期,不出并发症,人就算是救回来了。后面就是漫长的调养期,哪怕会有一些后遗症,比如行动不便或者语言障碍,但命是保住了,意识也能恢复。”
余深的话说得很客观,但在贺家人听来,这就是天籁。
“哎哟。。。。。。老天爷保佑。。。。。。真的是老天爷保佑。。。。。。”
贺母一把抓住余深的手,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她想说谢谢,可嗓子哽得厉害,只能不停地重复着“谢谢”两个字,甚至膝盖一软就要给余深跪下。
余深吓了一跳,赶紧双手托住贺母的手臂,把人扶住。
“阿姨,您别这样。这是医生该做的。”
旁边,何老哼了一声。
老头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斜着眼看着这一家子。
“行了,留着力气伺候病人去。”
他虽然嘴毒,但并没有抽回被贺津荣紧紧握住的那只手。
贺津荣的手劲很大,大到何老的手骨都在隐隐作痛。
“何老。”
贺津荣看着这个其貌不扬的小老头,眼眶红得吓人,“大恩不言谢。以后只要您一句话,贺家赴汤蹈火。”
“少跟我来这套江湖气。”
何老嫌弃地把手抽回来,甩了甩,“我是看在病人的份上,也是看在我这个傻徒弟的份上。”
说到这,何老转过头,看向正在安抚贺母的余深。
老头子的眼神变了。那种嫌弃和刻薄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欣慰和一种属于传承者的庄重。
“丫头。”
何老叫了一声。
余深抬起头,看向恩师。
“刚才那台手术,后半段我是让你主刀的。”何老的语气很平淡,“那个血管瘤的剥离,是你自己完成的。手法比我当年稳。”
余深愣了一下,眼睫毛颤了颤。
“这是我后一台手术了。”
何老背过手。
“老师。。。。。。”余深的声音有些更咽。
“别哭。今天我把这把刀交给你了。”何老转过身,拍了拍余深的肩膀,“那套针法,还有那些我也没想明白的疑难杂症,以后就是你的事了。别给我丢人。”
说完,老头子没等余深回应,也没看贺家人的千恩万谢,摆了摆手,裹紧了那件旧夹克,拖着那双老布鞋,晃晃悠悠地朝电梯口走去。
走廊里,余深站在原地,看着老师的背影消失。
贺津荣看着她。
他在这个女人身上看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那是专业、传承和人性交织出的光。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欠她的,远不止三亿医疗设备那么简单。
“余深。”
贺津荣走过去,站定在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此刻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她那双微微发红的手上——那是刚才长时间握持手术刀留下的压痕。
“谢谢。”
只有两个字。
但贺津荣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算计和防备的眼睛,此刻红通通的,里面盛满了一种毫无保留的真诚和。。。。。。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
余深抬起头,撞进这双眼睛里。
她的心脏有些不争气地快跳了两拍。
“去看看你父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