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贺津荣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出声。
他把手放在不锈钢的门把手上,轻轻压了下去。推开门,病房里的光线很暗,只留了一盏地灯。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像是一声声催命的倒数。
贺母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
这才几天时间,那个平日里保养得宜、出门连头发丝都要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贵妇人,此刻看起来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她穿着一件起皱的毛衣,头发散乱地挽在脑后,眼皮肿得像核桃。
贺清清跪坐在她脚边的一个软垫上,头靠在母亲的膝盖上,手里端着一杯早就凉透的水。
听到开门声,母女俩同时转过头。
那种眼神,像是在无尽的黑夜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带着期盼,又带着深深的恐惧,生怕进来的人嘴里吐出的是“准备后事”这四个字。
贺津荣走过去。
他在病床尾站定,看着病床上插满管子的父亲,深吸了一口气。
“妈,清清。”
贺津荣开口,声音在这压抑的病房里显得异常洪亮,透着一股不破不立的底气。
“人我请来了。何老这会儿正在会议室定手术方案,早上八点进手术室。”
贺津荣紧紧盯着母亲的眼睛,“何老说了,他有八成把握。”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病房里凝结了好几天的坚冰。
贺母手里的水杯“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水花溅湿了她的裤腿,但她浑然不觉。她愣愣地看着大儿子,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好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直到眼泪夺眶而出。
那不是往日里优雅的默默垂泪,而是那种压抑到极致后的嚎啕大哭。
贺母猛地扑到病床边,双手死死抓住贺父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她把脸埋在床单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声凄厉又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老头子你听见没有。。。。。。老头子你有救了。。。。。。”贺母语无伦次地念叨着,手指死死扣着床沿,指节泛白。
贺清清也哭了。
她没有像母亲那样情绪崩溃。她从地上站起来,走到贺津荣身边。几天来的高压守夜,让这个曾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
贺津荣伸出大手,在妹妹那瘦弱的肩膀上重重捏了两下。
他没说话。
贺清清抬起头,迎着哥哥那双布满血丝却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睛。她眼底含着泪,嘴角却一点点往上扬,拉出了一个释然的弧度。
两兄妹在昏暗的光线中对视一笑。
这一笑里,有死里逃生的后怕,有血脉相连的依靠。
贺津荣转头看向窗外。天气不错,贺家的黑夜即将过去。
父亲的命算是有希望了。
不过,真正的刀光剑影,现在才刚刚开始。贺津荣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既然有人把手伸到了贺家的命门上,那他就得让对方知道,就算贺家现在是一头伤虎,也能咬断猎人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