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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居庸关,便进入到沙漠中。
戈壁滩上,没有路。
放眼望去,只有一望无际的黄沙与砾石,铺到天边,和灰白色的天空连成一线。
热浪蒸腾,空气扭曲,远处的景物像在水里晃动。
不见一丝绿色,不见一只飞鸟。
只有明军那支细长的队伍,像一条黑色的蜈蚣,在戈壁上缓缓蠕动。
王保保策马走在最前,他的嘴唇干裂,血痂一层盖一层,有些地方还渗着新鲜的血。
脸颊被风沙刮得粗糙如树皮,眼窝深陷,布满血丝。
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
身后,三千旧部缓缓跟随。
这些人,曾经是元军,是跟着他父亲征战多年的老兵。
如今,他们跟着他,为大明的先锋。
没人说话。
只有驼铃声,一下一下,单调得让人疯。
“将军,水囊已经见底了。”
副将察罕策马上前,与他并行。
察罕是当年汝阳王府的老部下,跟着王保保的父亲打过十几年的仗。
如今五十多岁了,头花白,脸上皱纹深如刀刻,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再找不到水源,弟兄们撑不过两天。”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有些士卒已经开始喝马尿了。”
王保保没有说话,脸上表情凝重。
他勒住马,抬手遮在眉骨上,眺望北方。
日头毒辣,晒得他睁不开眼。
他眯着眼,看了很久。
“我记得,前面四十里处应该有一片绿洲。”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锈。
“跟父亲北征时路过,那里有一眼泉水,当地牧民叫它苦水泉。”
察罕惊讶地看着他,笑着说:“将军还记得路?这片戈壁,连当地人都容易迷路。”
王保保收回目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舌尖尝到血腥味。
“父亲教我,走过的地方,要记住山川河流、水源风向,说不定哪天用得上。”
他顿了顿,苦笑道:“没想到,是今天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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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大军抵达王保保所说的位置。
但那里只有一片干涸的河床。
黄沙覆盖,寸草不生。
别说泉水,连潮湿的痕迹都没有。
士卒们瘫坐在地,眼中满是绝望。
有人跪在地上,徒劳地挖着沙子,越挖越深,挖出来的还是干沙。
有人开始解马鞍,准备杀马饮血。
这是最后的手段。
察罕脸色惨白,急切道:“将军……这……是不是记错了?”
王保保没有说话,目光在周围扫视。
他翻身下马,走到干涸的河床边,蹲下。
然后,他用手挖开表面的沙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