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野由纪的证词,录到了后半夜。
那女人一开始还抖得厉害,说一句,停三句,几次想把录音笔推回来。
柠檬没催,就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听,偶尔递杯水过去。
等佐野由纪终于肯开口,柠檬才轻声说:“你放心,这一次,警察会护着你。”
直到天快亮,佐野由纪才把最后一句说完:“我作证,那道印子,是ZERO的人,用烙铁给我盖上去的。”
柠檬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白。
她把录音笔、亲笔签名的笔录,一样一样收进包里,又用手机拍了一遍存档,这才松了口气。
三块拼图,齐了两块。
掌心印记有活人作证,验尸报告有早川的口供,只要再对上那张被抽走的照片,樱空桃的案子,就能翻过来。
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该怎么走程序,怎么上报,怎么把大坪这条线,一起牵出来。
那一刻,她心里是亮的。
可她忘了,天一亮,有些人的手,就伸过来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
柠檬刚进警视厅,就发现不对劲。
平时跟她打招呼的巡警,今天都别开了眼,走廊那头,几个同事聚在一起,看见她,像被烫到一样散了开。
她心里咯噔一下,还没站稳,就被人叫去了管理官办公室。
大坪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他没抬头,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田中。”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你昨晚,又私自去见了那个证人。”
柠檬的心,往下沉了沉。
“佐野由纪,是你一个人去见的?”
“是我。”柠檬没否认,“她的证词,能证明樱空桃不是自杀。”
“樱空桃是不是自杀,轮不到你判断。”大坪抬起头,眼神很冷,“你一个警部补,越权调档、私见证人、绕过上级,现在还想怎么样?”
“我查的是真案子!”
“你查的,是已经结了案的旧账。”大坪把那份文件往前一推,“你自己看看。”
柠檬拿起来,只看了一眼,血就凉了半截。
那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田中柠檬,涉嫌违规调阅案卷、销毁关键物证、收受不明来源资金。
“收受不明来源资金?”柠檬猛地抬头,“这是诬陷!”
“诬陷?”大坪冷笑,“今早,总务的人在你的更衣柜里,找到一个信封,里面,是这个数。”
他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数字。
“我没收过!”柠檬的声音拔高了。
“你收没收,监察科会查。”大坪不为所动,“可你想清楚,就算那信封不是你放的——你的账号,为什么会在深夜调档?那两天,你人在北海道,可你的账号,在东京动了案卷。”
柠檬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这才是最狠的一刀,她那晚查出来的真相,现在反过来,成了别人钉死她的钉子。
“有没有收,不是你说了算。”大坪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田中,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自己辞职,体面一点,这案子,就当你从没查过。”
“第二个呢?”
“第二,等着监察科来查。”大坪的声音,压得极低,“查那个信封是谁放的,查你的账号为什么会在深夜调档,查你这些天,到底跟什么人搅在一起。到那时候,你这身警服,一样保不住。”
柠檬的手指,攥得发白。
“你在威胁我。”
“我在救你。”大坪看着她,脸上竟浮起一丝怜悯,“柠檬,你还年轻。有些门,不是你能碰的。你查的那些人,随便伸根手指,就能把你碾成粉。”
柠檬死死盯着他,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