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林海间此起彼伏的咔嚓脆响渐渐稀疏下来。
起初还是一阵接一阵接连不断的断裂声,隔上片刻就会响起一记闷重的落地声。
到后来,许久才偶尔传来一声零星的断裂,余音在风雪里一晃就散了。
天色也早已暗了下来。
厚厚的雪幕把天光遮得严严实实,分不清是傍晚还是更深的夜里。
凹崖内仅靠两簇小火苗撑起一点光亮,火光摇曳,将众人疲惫的影子投在粗糙的岩壁上。
守在入口铲雪的伙计,也早就换过了好几茬。
此起彼伏的鼾声,伴着呼啸山风,在崖坎里一低一高交替响起。
大半伙计靠着岩壁蜷身而卧,皮袄紧紧裹住身子,帽檐压到眉骨,抓紧这难得的间隙补觉。
原本斜倚着岩壁闭目小憩的老梁,身子半蜷在厚皮袄里,睡梦中,无意识地打了个狠狠的哆嗦,肩膀猛地一颤,一下子从浅眠里惊醒。
“好冷……”
他低声咕哝一句,揉了揉冻得发麻的胳膊,缓缓坐直身子。
一旁轮值的江掌包闻声,侧头看了对方一眼。
“醒了?是不是冻透了?往火堆这边挪一挪,靠近些烘烘手脚。”
老梁慢慢活动手指,指尖僵硬得屈伸都不利索,往火堆凑近半步,借着微弱暖意烘烤着。
“这夜里降温太快,皮袄挡得住落雪,挡不住山里面钻出来的寒气。刚才睡着睡着,浑身冷得发抖,一下子就惊醒了。”
金戈本来凝神留意着山外,此时听见动静转头看过来。
“夜里寒气重,别贴着岩壁睡,岩石喜冷。垫上干草或者麻袋片,人和人互相靠着,能少失些温度。要是手脚发麻发白,及时搓一搓,千万别硬扛,冻伤发展起来快。”
老吴守在凹口,闻声回头叮嘱正在铲雪的伙计。
“你也多留意自己,别在风口久站,手脚冻僵就换班。”
那伙计应了一声,铁铲磕在冻硬的雪壳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再也没有先前推雪那种沙沙的顺滑感。
远处林海安安静静,再没有树木崩断的咔嚓声,只剩山风无休止地嘶吼。
崖内其余熟睡的人偶尔也会在寒夜里瑟缩一下,却依旧疲惫地沉在浅眠之中。
老梁烘了片刻冻僵的手,暖意只停留在指尖,脊背依旧浸着寒气。
他侧过身子,隔着凹口那道窄窄的通道望向山外。
漫天风雪在漆黑的夜里翻涌,白茫茫雪沫被狂风卷得横冲直撞,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林。
先前压折枝丫的红松云杉隐在混沌之中,只剩下模糊的黑影。
他望着这片永不停歇的雪幕,眉头又慢慢拧起,心底沉甸甸的。
江掌包见他久久不语,轻声问道。
“在琢磨啥?”
老梁缓缓吐出口白雾,神色凝重,声音压得很低。
“把头,我总觉得这场大雪有些不寻常。”
江掌包往火堆挪了挪身子,皮袄摩擦发出细碎声响,抬眼看向对方。
“怎么个不寻常法子?”
“我在大岭跑山几十年,暴雪见得不少,可从没见过这般湿重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