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众人把碗底的肉汤喝得干干净净,硬馍残渣也捡拾起来,一点不肯浪费。
伙计们收拾好铁皮吊锅,把碗盏、干粮重新捆回爬犁,又给骡马添足豆饼温水。
大家伙本打算趁着这空档闭目养神,攒足体力,可凹口外风雪的动静,却渐渐变了味道。
最先察觉异样的是老吴,他正靠着岩壁闭目歇息,耳朵一动,猛地抬眼望向崖坎出口。
“不对,风声变了。”
所有人纷纷睁眼,转头看向外面。
先前还只是漫天飞雪,此刻狂风陡然拔高了调子,不再是持续的呼啸,而是一阵阵闷沉沉的轰鸣,如同大山深处有巨兽在喘气。
鹅毛大雪也陡然变密,不再是零散飘洒,而是扯成白茫茫的雪帘,一层叠一层狠狠砸落。
崖口外几步远的景物直接被雪幕吞没,视线缩到不足两尺,连先前引落悬雪时堆在外面的雪堆,转眼就被新雪埋去大半。
江掌包站起身,走到凹口边缘,只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瞅,冰冷的雪粒瞬间打在面皮上,他赶紧缩回来,眉头紧锁。
“坏了,雪势又涨了。看这架势,比咱们被困在路上那会儿还要凶。”
老梁伸手摸了摸岩壁外侧,指尖沾了一层迅速堆积的新雪。
“这是大岭的白毛风翻起来了。照这个落雪速度,不消两个时辰,山里全都被埋。”
金戈站起身,缓步走到崖口,感知向外铺开。
风雪裹挟寒气撞过来,他凝神分辨远处山壁的震动,片刻后回身对着众人沉声开口。
“现在万万不能动身。外面风雪的推力太大,人站在风口里会被直接掀倒,雪层还会快速增厚,雪泡子会被新雪重新盖住,看不出半点痕迹。贸然出去,等于往陷阱里闯。”
老陈叹了口气,拍了拍身上残留的馍渣。
“本来还盼着风势慢慢回落,这下可好,咱们得在这崖坎多熬一阵子了。”
“稳住。”
江掌包神色凝重,转头向伙计们吩咐。
“所有人不要放松警惕,分出两个人盯着崖顶,留意有没有新的积雪松动。另外两人守在凹口,观察外头风雪变化。”
“火堆继续保留小火,省着点烧,别把柴火耗光了。”
伙计们应声起身,两两轮换,各自就位。
骡马似乎也感知到山风的狂暴,不安地刨了刨脚下积雪,低声打着响鼻,紧紧靠向岩壁躲避风雪。
凹崖之内,小小的两簇火苗依旧静静燃着,勉强撑起一片暖意。
可崖外,无边大雪还在无休止地倾泻,整座大岭都被裹进一片混沌惨白之中。
众人刚稳住心神,远处山林便接连传来细碎又刺耳的裂响。
“咔嚓!”
声响隔着呼啸风雪传过来,时远时近。
守在凹口的伙计心头一紧,睁大眼睛望向白茫茫的山林。
是凹崖边成片的红松与云杉,树冠上堆积的湿雪越压越沉,沉甸甸裹在枝丫上。
粗大的枝条不堪负重,跟着一声脆裂,断枝轰然从树冠脱落,重重砸进深厚积雪之中,发出沉闷的噗闷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