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梁目光依旧锁着凹口外翻滚的雪雾,语气充满了担忧。
“寻常冬雪干松,落上去轻飘飘。可这雪吸饱水汽,沉得要命,还压断不少红松云杉。”
他顿了顿,哈出的白雾转瞬消散在冷空气中。
“而且这风,一直是一个方向,不见轮换。一般山里的风雪,夜里多少会缓上一阵子,今夜反倒越熬越烈。”
说着,他看了看崖内蜷在一处休息的伙计,还有拴在崖根的骡马,又补充了一句。
“咱们现在虽然暂时安全,可干粮、干柴都有数。大雪要是连着下上两三天,咱们想动身都动不了。”
金戈站在不远处,静静听着,开口答话。
“你的顾虑不假。但现在强行出山,风险更大。只能等天亮,等风雪势头减弱,再看外面山道情形。”
老吴扶着探棍从凹口走回来几步,脸上沾着细小冰粒,低声插话。
“就怕雪停之后,大岭彻底换了模样。原先记熟的路标、树桩,全都埋进雪里,就算是跑山几十年的老把式,也容易迷失方向。”
老梁收回望向风雪的目光,低头看向火堆里微弱跳动的火苗。
“我说这些就是想让把头心里有个数,好做最坏的打算。”
江掌包的脸色沉了几分,郑重的点了点头。
“好,我晓得了,一切等先熬过今晚再说。”
只是这一熬,可不仅仅是一晚的事情。
大雪就这么连绵不绝,整整下了三天两夜。
头一夜,众人还能轮换着到凹口,用铲子一点点刨除不断堆积的积雪。
等到第二天天光勉强透进雪幕,外面早已是另一番天地。
凹崖外侧的地势被厚雪重新填平,之前还能模糊辨认的山林,尽数埋在白茫茫之下。
铲雪的活儿越发吃力,冻硬的雪壳一铲下去只能敲下薄薄一块,伙计们轮番上阵,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可积雪依旧不紧不慢地朝崖口堆积。
凹崖之内,气氛也一点点紧绷起来。
干柴最先吃紧。
原先崖内的那点干柴,精打细算之下,只留极小的火种,再也不敢添粗枝。
火堆仅剩下一簇微弱的火星,勉强维持,用来融化积雪烧水。
取暖全靠众人相互依偎,裹紧身上皮袄。
干粮也在江掌包的决定下,硬面馍、腌肉干按人头减量分发,每一顿只够垫一垫空肚子。
骡马的豆饼料同样缩减,牲口焦躁不安地踏动蹄子,呼出长长的白雾,皮毛外结了一层白霜,全靠崖壁遮挡狂风勉强支撑。
车帮携带的吃食还算是比较充足,可眼下这场大雪,谁也说不清啥时候能停下。
就算雪停,短时间也不敢贸然上路。
江掌包召集几位管事,压低声音商议对策。
最后一致决定,冒险从崖口的山林中,拖些被压垮的树枝回来。
众人还是用的老法子,使用人链,一点点摸进白茫茫的雪幕当中。
好在有金戈领着,不至于让人走失方向。
几位车队管事带着伙计来回轮换了两趟,这才好不容易收集了足够多的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