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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少女的决心（第1页）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这就是卡莱尔行事风格的原因了吧。昴想。因为亲人在自己面前逝去，因为品尝到了那种活下来的、独属于幸存者的痛苦——不是“为什么死的是他们”，而是“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那份愧疚在每个深夜里悄悄芽，在每次闭上眼的瞬间开出黑色的花。

所以哪怕后来灵魂因为自我保护的本能忘却了那一切，把那些画面和声音和名字全部锁进了一扇再也不会打开的门后面，行为还是遗留了下来。

在昴的内心深处，如果真的翻找下去，在最底层的角落里，是可以找到对卡莱尔的怨恨的。

是的，怨恨他。

怨恨他为什么要把精神上的折磨留给自己，怨恨他为什么每一次都要挡在她面前，他死了，他解脱了，他不用再为任何人挡刀了。但她还活着，然后想，这是他拿命换的。

自己很弱。可能一不小心就会被危险的异世界杀死。但是，前提是自己没有那个能力。

死亡回归。

在死亡之后可以回溯时间，更改一切，把那些已经生的悲剧变成还没生的可能性。她可以重来一次，重来十次，重来一百次，直到找到那个所有人都能活下来的结局。

所以让她去死有什么问题？她又不是真的死了，她会回来的，她会带着上一次失败的经验重新站在起点，把那些害死所有人的陷阱一个一个全部拆掉。为什么不让她去死？！

为什么要做到那种地步——？！乖乖地让自己去死不行吗——？！为什么非得把自己搞到濒死——？！为什么哪怕快要死了还要挡在自己面前，为什么灵魂都快碎成粉末了嘴里还在喊“不要放弃生命”——？！那个约定，那个她至今想不起来是什么的约定，凭什么让他用命去守——？！

自己死了就可以修改一切了！自己死了所有人就都能得救！所有那些因为她不够强，不够聪明，判断不够快而死掉的人，全都可以重新站在太阳下——！

凭什么不让她死？！

被刀刺死，被水淹死，被火烧死，被冰锥贯穿而死，被诅咒腐蚀而死，被腰斩而死，被斩而死，被切开喉咙而死，被捏碎心脏而死，被勒死，被毒死，被冻成冰雕而死，被白鲸吞噬而死，被爆炸炸成碎片而死，被多兔活生生吃掉而死，被魔兽撕咬而死，被巨石压死，被自己的魔法反噬而死，被从高处推落摔死，被活埋在废墟下窒息而死，被铁链绞死，被利爪从后背贯穿前胸而死，被拖进深水溺死，被活剥而死，被饥饿和干渴耗尽而死，被踩断脊椎而死，被卷进泥石流而死，被大精灵吐息化为冰屑而死，被余波震碎内脏而死，被自己人的武器误伤而死，在睡梦中被咒术夺走呼吸而死，在逃跑中被追上的刀刃刺入后心而死，在求援的路上被埋伏的陷阱穿刺而死，在拼尽全力保护别人之后被残余的敌人偷袭而死，在以为自己终于赢了的那一刻被最后一记冷枪贯穿眉心而死。

所以为什么不让她去死？！为什么一定要让她活着？！为什么一定要让她带着所有这些死亡和痛苦和他用命换来的这条命，继续往前走？！

但是在心中这样咆哮之后，昴厌恶起自己，对自己刚才那份自大和傲慢的厌恶。

她凭什么把死亡说得这么轻描淡写？被弯刀刺死，被腰斩，被冻成冰雕，被多兔活生生吃掉——这些不是写在纸上的文字，不是可以随手划掉的待办事项，是她每一次都要从头到尾完整承受的，连疼痛都不会打一丝折扣的酷刑。

死亡很可怕，死亡回归不会屏蔽痛苦，每一次心脏停止跳动之前，恐惧和剧痛都是真实的。

哪怕她真正经历过的死亡次数并不多，只有屈指可数的五次，而且其中两次还是自己动的手，但哪怕是自我了断，也很痛苦。

能感觉到身体在本能地挣扎，大脑在尖叫着“我不想死”但她的理智却在说“你必须死”。

更别说她第一次遇到的真正危险，如果不是那个人及时出现，她要面对的是亲眼看着自己腹部的皮肤被弯刀割开，肠子带着体温滑落出来，然后躺在地上，在无法形容的剧痛中，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清醒地，流干最后一滴血。

死亡可以被她说得很简单——“大不了死一次重来”——但那是谎言，是她在用轻飘飘的词语来伪装自己的恐惧。

她在没有被那些极端的痛苦真正碾碎之前，有什么资格用这副过来人的口吻去责怪那个挡在她面前的人？她做不到。

“你在想什么呢？我们的契约已经完成了哦。他已经回想起来了属于自己的全部过去，那些被锁起来的东西，被你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全部，一并归还。门已经被强行打开了呢。那把剑的力量是毋庸置疑的，但是，他毕竟没有分身术。你要怎么做，才能同时救下两边呢？”

爱姬多娜又开口了。

“爱姬多娜。他……是个很称职的骑士，对吧。”

“没错。像这种为了别人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的傻瓜，在整个王国里一只手就数得过来呢。不过话说回来，比起当代剑圣，他并不是王国好用的剑就是了。”

在深深吸了好几口气之后，昴在心里把那团乱麻翻来覆去地理了好几遍，升上去又落下来，落下来又升上去。她不确信自己是否真的可以做到。

“……你说，如果我死在他面前，他会有什么反应？”

“那种事情除非你自我了断基本不可能生吧。怎么，难道你想看到他为你悲痛欲绝的表情吗？有趣的想法，那份情感一定会非常，非常美味的。”

“……不。我不会让他再品尝一次被留下来的痛苦了。”

昴最后一次转向爱姬多娜。“我还有问题要问你。你的知识，可以为我解答吗？”

“可以哦。”

“怎么样才可以让爱蜜莉雅通过试炼？还有，在禁书库里，碧翠丝，那个孩子一直等待的人，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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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走了吗？”

“如果没有意外，我是不会再回来了。果然，魔女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昴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没有回头看爱姬多娜，只是站在原地，望着空间尽头那扇还没有打开的出口。

“没错哦。魔女本来就不是常人可以接触的东西呢。我没有否认过这一点，也从来没有标榜过自己是什么好人。我是个很坏的魔女哦。”

爱姬多娜轻轻歪着头，嘴角依旧是那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

“你，已经做好决心了吗？真是有趣。这就是你的决定吗，你已经做好了他会死亡的准备了？”爱姬多娜将茶杯放在膝盖上，眼眸静静地注视着昴的背影。

“嗯。既然他不想再看到有人在他面前死去了，既然他每一次都拼了命地挡在我面前，那我也绝对不会变成他的梦魇。我绝对不会让他亲眼看着我在他面前死去。”

“……他知道了你抱持着这样的想法，可能会很愧疚哦。”

“那又怎么样？”

昴转过身来，“有点凶”的眼睛里，此刻盛放着灼目的光芒。仿佛是把所有退路都烧掉了之后看着前方唯一那条路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既然他本来就是那种天真的傻瓜，既然他从来没有获得过真正的救赎，只是在一次又一次地忘却中假装自己没事，那为什么我，不能成为他的救赎？！”

“他可以为我挡下所有危险，那我为什么不能为他做同样的事？他可以把我当成活下去的理由，那我为什么不能把他当成重来的理由？我不会再让他看到任何一个人在他面前死去了。这就是我给他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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