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他摇晃的身体终于站直。
他没有说话。
没有质问。
没有回应穆青雪那句冰冷残酷的“徒劳”。
只是用那双冰封的、死寂的、如同深渊寒潭般的眼睛,最后……极其短暂地扫过了婉儿所在的方向。
那眼神中没有哀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沉静到令人心悸的虚无。
仿佛在看一个……与他再无瓜葛的死物。
随即,他猛地转身。
拖着残破不堪、鲜血淋漓的身躯,一步,一步,朝着那空间扭曲、通向无尽黑暗深渊之外的洞穴入口,蹒跚地、却异常坚定地走去。
背影单薄、孤绝。
每一步都踏在冰冷坚硬的暗红结晶上,留下一个模糊的、混合着血与冰屑的脚印。
死寂的洞穴中,只剩下他沉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骨骼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他没有回头。
没有犹豫。
仿佛真的接受了那冰冷的判决,要“离开此地”,“忘掉一切”。
唯有那紧攥在袖中、沾染着多重血迹的断簪和结晶碎片,在冰冷的黑暗中,散着无声的、不屈的、复仇的微芒。
他踏入了空间扭曲的洞穴入口。
身影如同被黑暗吞噬。
消失不见。
洞穴内,再次恢复了冰冷的死寂。
唯有那半人半藤的身影,在微弱到几乎熄灭的玉佩红光下,陷入永恒的僵持。
以及那降临的意志,在苏小满消失的瞬间,似乎极其隐晦地……扫过他最后脚印中残留的血迹气息,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而复杂的波动,转瞬即逝。
幽暝渊的黑暗,吞没了他的身影。
但仇恨的种子,已在绝望的冰原下,悄然埋下。
苏小满在威压散去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强忍恨意做出抉择。
冰冷的意志如同骤然退去的寒潮,只留下深入骨髓的余寒和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那镇压一切、主宰生死的恐怖威压消失了,连同那最后的警告——“离开此地,忘掉汝所见所闻。此非汝可涉足之事,寻她亦是徒劳”——如同冰冷的烙印,深深镌刻在苏小满的灵魂之上。
苏小满依旧保持着双膝跪地、头颅深埋的姿势,脸颊紧贴着冰冷刺骨的暗红结晶地面。口中混合着内脏碎片的血污已经冻结,粘在皮肤上,带来撕裂般的刺痛。时间仿佛凝固了数息。
然而,在他僵硬如雕塑的躯壳之内,识海却如同投入了陨星的死海,掀起了毁灭性的滔天巨浪!
果然是她!
穆青雪的话,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铁锥,狠狠凿穿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离开此地”——她掌控着此地!
“忘掉汝所见所闻”——她要抹除一切痕迹!
“此非汝可涉足之事”——这是她不容窥探的禁忌!
“寻她亦是徒劳”——她宣判了婉儿的结局!她知晓一切!她……就是这一切的主导者或知情者!甚至……就是造成婉儿此刻人不人、藤不藤惨状的元凶!
那句冰冷的“徒劳”,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彻底击碎了苏小满心中残存的幻想。不是失踪,不是被困,而是……被当成了某种实验品?某种需要被抹除的“变故”?某种……连存在本身都被否定的“徒劳”!
无尽的恨意如同沸腾的岩浆,混合着为婉儿所遭受一切而生的焚天之怒,以及被“师尊”如此冷酷背叛、漠视、践踏所带来的巨大屈辱,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他想仰天嘶吼!想冲回洞穴中心,哪怕与那枯藤同归于尽!想质问九天之上那冰冷的神只——为何如此?!婉儿做错了什么?!
这股恨意如此汹涌,几乎要将他残破的躯体彻底撕裂!攥着断簪和结晶碎片的双手因为极致的用力而剧烈颤抖,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血肉之中,新鲜的血液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冰冷的结晶地面上,出极其轻微的“嗒…嗒…”声。
就在这时!
储物袋最深处,那截被他小心翼翼隐藏的、沾染着婉儿新鲜血迹的暗红枯藤残片,再次传来一阵清晰无比的悸动!
这一次,悸动不再是微颤,而是一种冰冷的、充满恶意的共鸣!仿佛呼应着他灵魂深处那焚尽一切的恨意!一股比他之前在渊外感应到的、更加深邃、更加古老、充满了不祥与毁灭气息的同源波动,如同蛰伏的毒龙被唤醒,猛地从枯藤残片上扩散开来!这股波动极其隐晦,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仿佛要刺破储物袋的微弱隔绝禁制!
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苏小满那即将被恨意吞噬的识海恢复了一丝冰冷的清明!
枯藤!婉儿体内的异变!那神秘的同源银灰蓝血迹!穆青雪的忌惮与抹杀!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疯狂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