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青雪为何如此忌惮婉儿体内的异变?为何急于抹除?甚至不惜隔空出手摧毁净尘晶屏障?这枯藤残片此刻的悸动与共鸣……是否意味着婉儿体内的“东西”并未被彻底压制?甚至……可能反过来是一种力量?一种连穆青雪都不得不暂时退让的力量?
求生的本能混合着对婉儿处境的最后一丝(或许是扭曲的)希望,如同最后的绳索,死死拽住了即将坠入疯狂深渊的苏小满!
不能死在这里!
死在这里,婉儿就真的永堕黑暗,再无希望!
这枯藤……这诡异的同源……也许……是唯一的钥匙!
巨大的屈辱感和焚天的恨意并未消失,如同淬毒的藤蔓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带来持续的、窒息般的剧痛。但此刻,它们被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沉凝的意志强行压制、冰封!
苏小满猛地抬起头!
布满血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肌肉如同僵硬的岩石。唯有那双眼睛——曾经燃烧着悲愤与疯狂的火焰,此刻却如同被万载寒冰覆盖的深渊!所有的激烈情绪都被压缩、冻结在冰层之下,沉淀为一种令人心悸的、死一般的沉寂与决绝。
他不再看婉儿的方向——那会让他刚刚筑起的冰封堤坝瞬间崩溃。
他甚至不再去想穆青雪——那个名字本身已成为刻骨铭心的诅咒,多想一分都是煎熬。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一点——活下去!带着线索!找到真相!找到……复仇和拯救的可能!
借着枯藤残片那冰冷悸动带来的瞬间清醒,苏小满动了。
动作僵硬、迟缓,仿佛一具被扯动的破碎木偶。
他用沾满自己鲜血和婉儿气息的手,极其“笨拙”地、如同重伤濒死之人控制不住肢体般,“摸索”着将那块刻有婉儿印记、沾染了他鲜血、布满裂纹的小玉简碎片,“不小心”滑落进了腰间破烂储物袋中一个极其隐蔽、带有微弱隔绝禁制的内夹层深处。动作自然得仿佛是剧痛下的失手。(隐匿核心证物)
紧握着断簪和沾有银灰蓝血迹结晶碎片的右手,在支撑地面、试图起身的过程中,极其隐晦地用力一蹭!将他掌心新鲜的血液和断簪上残留的婉儿气息,更深地烙印在结晶碎片表面。(混合血脉印记)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将结晶碎片和断簪紧紧攥在一起,深深藏进破烂袖袍的遮掩之下,仿佛那是支撑他站起来的唯一支柱。(带走关键物证)
做完这一切,苏小满才踉跄着、摇晃着,如同背负着无形的巨山,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
身体如同破碎的瓷器,每一个关节都在呻吟。
但他站得很直。
那双冰封的、深渊般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地扫过洞穴狼藉的地面——那些净尘晶的粉末、婉儿湮灭左肩留下的冰蓝痕迹、枯藤萎缩的躯干……最后,极其短暂地、如同看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般,掠过了婉儿所在的方向。
随即——
猛地转身!
没有犹豫,没有留恋,没有再看那意志可能降临的虚空一眼。
他拖着残破染血的身躯,一步,一步,朝着那空间扭曲、如同巨兽喉咙般的洞穴入口走去。
每一步踏在冰冷的暗红结晶上,都留下一个模糊的、混合着血冰与污秽的脚印。
脚步声沉重、压抑,伴随着骨骼摩擦的细微声响。
洞穴内死寂无声,只有他粗重而艰难的喘息。
背影在洞口扭曲的光线下,显得无比单薄、孤绝。
如同走向坟墓的囚徒。
又像是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复仇之魂。
他踏入了那吞噬光线的空间涟漪。
身影彻底消失。
洞穴内,只剩下永恒的怨念、死寂的枯藤,以及婉儿胸前那枚布满裂痕、光芒彻底熄灭的玉佩。
而在苏小满消失的方向,在那片空间涟漪即将平复的瞬间。
一股极其隐晦、冰冷、不带丝毫情感的意志扫过……
掠过他最后留下的、混合着自身鲜血、婉儿气息以及枯藤死寂的脚印。
一丝难以言喻的、极其复杂的波动,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泛起的微澜,在那浩瀚冰冷的意志深处一闪而逝,旋即归于永恒的沉寂。
幽暝渊的黑暗,成为了他离去的背景。
心中惊涛骇浪已被强行冰封,化为支撑他活下去的、淬毒的坚冰。
手中紧握的线索,是染血的利刃,亦是通向未知深渊、可能带来毁灭也可能撬动一丝生机的……唯一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