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
“你早点睡,我来收拾。”
我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他。
他正看着我,眼睛里有光,亮亮的。
我进去,躺下。
过了一会儿他进来,躺到另一边,还是贴着床边。
“颖儿。”
“嗯。”
“新年好。”
“嗯。”
“明年,”他说,“我会好好过。”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睡吧。”我说。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回到二十年前,我们刚结婚,住在一间小房子里,就三十平米。他每天骑车上班,我走路去商场,晚上一起做饭,他炒菜我洗菜,油锅滋滋响,厨房里全是烟。
梦里的他笑着,年轻,头黑黑的,眼睛亮。
梦里的我也笑着,穿件红毛衣,脸上没有皱纹。
我们端着碗,坐在小桌子前吃饭,他说:“颖儿,这辈子我会对你好。”
我说:“说话算话。”
他说:“算话。”
我醒了。
睁开眼,屋里黑黑的,他在旁边睡着,呼吸均匀。
我侧过头,看着他的脸。黑暗中看不清,就看见一个轮廓,还有他的呼吸声。
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热的,有点扎手,胡子没刮干净。
他动了动,没醒。
我把手收回来,翻个身,继续睡。
春节过后,日子继续过。
他还是睡床,贴着床边。他还是做饭,我还是吃。他还是问我想吃什么,我还是说随便。
但有时候我会在厨房门口多站一会儿,看他忙活。有时候他炒菜的时候,我会过去递个盘子。有时候吃完饭,我会帮忙收拾一下。
他看见了,没说话,但眼睛亮了一下。
有一天晚上,我下班回家,他不在。桌上放着字条:我去接儿子,饭在锅里,热一下吃。
我打开锅,红烧肉,炒青菜,还有一碗汤。我热了,盛出来,坐下吃。
吃了一半,他们回来了。
儿子进来,放下书包,坐到我旁边。
“妈,我爸说你最近瘦了。”
“没瘦。”
“我爸说他每天都做好吃的,你怎么还瘦。”
我看了他一眼,他正在厨房里忙活,热什么东西。
“妈,”儿子压低声音,“我爸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猜的。”儿子说,“他那样,一看就是有错。”
我没说话。
“妈,”儿子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站你这边。”
我看着他。
他十九了,瘦瘦的,眼睛像我,下巴像他爸。
“知道了。”我说。
他站起来,去厨房帮他爸。我听见他们在说话,说什么听不清,就听见他爸笑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