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雨声,听着他在客厅里翻身,沙吱呀吱呀响。
我坐起来,走到客厅。
他蜷在沙上,没睡着,睁着眼。
“进来吧。”我说。
他愣了一下。
“床大,”我说,“你睡那边。”
他坐起来,看着我,没动。
“愣着干嘛?”
他站起来,抱着被子,跟我进卧室。他躺到床另一边,离我远远的,贴着床边。
我躺下,闭上眼睛。
屋里很安静,雨声小了,淅淅沥沥。
“颖儿。”他叫我。
“嗯。”
“谢谢你。”
我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翻了个身,面朝我这边。
“颖儿。”
“嗯。”
“我以后,慢慢还你。”
我没睁眼。
“还什么?”
“这二十年。”他说,“我欠你的,慢慢还。”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二十年还二十年?”我说,“我都六十四了。”
他没说话。
我又闭上眼睛。
“那就剩下多少年还多少年。”他说,“还到下辈子也行。”
我没说话。
雨停了。
又过了一个月。
快过年了,他妈打电话来,说今年年夜饭在哪吃。他说在家,来我们这。他妈说好。
年三十那天,他妈来了,他姐一家也来了。屋里热闹起来,他忙前忙后,做饭,端菜,招呼人。我坐在沙上,陪他妈聊天。
“颖儿最近瘦了,”他妈说,“是不是建国没做好吃的?”
“做了,我吃不下。”
“工作累吧?少干点,别太拼。”
“好。”
他姐凑过来,小声问我:“嫂子,没事吧?”
“没事。”
她看看我,又看看厨房里的他,没再问。
吃饭的时候,一大桌子人,热热闹闹。他给我夹菜,和他妈说笑,和他姐夫喝酒。我看着他们,像看一出戏。
吃完他收拾,我帮忙端碗。他姐在厨房洗碗,我在旁边擦碗,他姐小声说:“嫂子,我看建国这回真改了。”
我没说话。
“他跟我打过电话,哭了,说他不是人,对不起你。”他姐看着我,“嫂子,你给他个机会吧,他知道错了。”
我看着手里的碗,擦干,放好。
“再说吧。”
他姐看看我,没再说话。
晚上他们都走了,屋里安静下来。他坐在沙上,我坐在旁边,电视开着,放着春晚,笑声掌声。
“累了吧?”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