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继续吃饭。
晚上他送儿子回学校,我一个人在家。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那盏灯。天还是冷,我披着他的外套,站着没动。
他回来的时候,看见我在阳台上,走过来,站到我旁边。
“冷,进去吧。”
“嗯。”
他没动,我也没动。
“颖儿,”他说,“我想跟你说个事。”
“说。”
“儿子今天问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我没说话。
“我说是。”他说,“我说我对不起你妈,我在改。”
我扭头看他。
他站在那里,看着楼下那盏灯。
“他怎么说?”
“他说,”他顿了一下,“他说爸,你要是再错,我就没你这个爸。”
我愣了一下。
他扭头看我,笑了一下,笑得很小心。
“儿子站你那边。”
我看着他的笑,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年轻的他。
“他长大了。”我说。
“嗯。”
我们又站了一会儿。
“进去吧,”我说,“冷。”
“好。”
那天晚上,我躺下以后,他伸出手,放在我手上。
“颖儿。”
“嗯。”
他的手很热,有点抖。
“能握着吗?”
我没说话,也没抽开。
他就那么握着,很轻,好像怕我跑了一样。
我闭上眼睛。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春天来了,阳台上的花开了,那盆快死的多肉居然活了,长出新的小芽。
他还是做饭,我还是吃。他还是睡那张床,贴着床边。他还是问我想吃什么,我还是说随便。
但有时候我会说,想吃红烧肉。他会高兴半天,做的时候多放两块。
有时候他会问我,今天累不累?我会说,还行。他会说,晚上早点睡。
有时候看电视,他会把遥控器递给我,说你看什么。我会说随便,他就调到我想看的台,然后偷偷看我。
有一天晚上,下雨了。我站在阳台上,他过来撑伞。雨打在伞上,啪啪响。我扭头看他,他也看我。
“颖儿。”他说。
“嗯。”
“我想抱抱你。”
我没说话。
他把伞放下,伸出手,轻轻抱住我。
很轻,很小心,像怕碰坏什么东西。
我没动。
他抱了一会儿,松开。
“进去吧,”他说,“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