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过去,蹲下来,对豆豆说:“豆豆乖,妈妈有事,先跟奶奶回去,回头妈妈来看你。”
豆豆不听,一直哭。
红梅走过来,蹲下,抱住他,说:“豆豆,妈妈爱你,永远爱你。你先跟奶奶回去,妈妈过几天来接你,好不好?”
豆豆点点头,不哭了。
红梅站起来,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他们进去了。
我站在外面,等了一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红梅一个人走在前面,张建国走在后面,手里拿着一纸离婚协议。
红梅走到我面前,说:“颖姐,送我回去吧。”
我说:“好。”
开车的时候,她一直看着窗外,不说话。我也不敢问。到了她家门口,她下了车,对我说:“谢谢。”
我说:“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她点点头,进去了。
那天晚上,她给我打电话,说想喝酒。我去了,带了两瓶啤酒。我们坐在她家阳台上,看着远处的路灯,喝一口,说一句话。
她说:“房子归他,店也归他,豆豆跟他,我每个月给抚养费。”
我说:“你呢?”
她说:“我回我妈那儿住。”
我说:“以后呢?”
她想了想,说:“不知道。”
我说:“后悔吗?”
她没回答,反问:“颖姐,你后悔过吗?”
我想了想,说:“有过吧,但来不及了。”
她笑了一下,说:“我也是。”
我们又喝了一会儿,她说:“颖姐,你知道那小子现在在干嘛吗?”
我说:“不知道。”
她说:“他在学校迎新呢,了朋友圈,笑得可开心了。”
我说:“你别看了,删了吧。”
她说:“早删了。但我记得。”
我看着她的侧脸,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三十三岁了,眼角有细纹,法令纹也深了,但这一刻,她看起来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她说:“颖姐,我不恨他。他太小了,什么都不懂。我就是……有点难过。”
我说:“难过什么?”
她说:“难过我活到三十三岁,才被一个人认真看过。而那个人,只是个小孩。”
我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六
事情过去一个月了。
红梅回娘家住了,每天帮她妈做做家务,偶尔出去找找工作。她没再开店,说不想干了。我问她想过以后吗,她说先歇歇,歇够了再说。
张建国的店重新开张了,换了个招牌,请了个新店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手脚麻利,话也不多。我去拿快递的时候碰见过他一次,他瘦了很多,看见我点点头,没说话。
豆豆跟他奶奶住,每天上学放学,红梅每周去看一次,带他吃顿饭,买点衣服玩具。豆豆现在不哭了,见到妈妈会笑,但走的时候还是会问:“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红梅总是说:“快了,快了。”
小陈那边,再也没消息了。我听红梅说,他爸妈来过一次电话,说这事就当没生过,以后不要再联系。红梅说好。她真的没再联系。
村子里的议论,慢慢也淡了。新的八卦盖过旧的,谁还记得一个月前的事。只是偶尔有人提起,会说一句:“老李家的闺女,可惜了。”
红梅听见了,也不恼,笑一笑,该干嘛干嘛。
我妈有时候念叨:“红梅这孩子,以后可咋办。”
我说:“她会有办法的。”
我妈说:“你咋知道?”
我说:“因为她还活着。”
活着,就得往前走。没别的办法。
昨天晚上,红梅给我微信,说:“颖姐,我找到工作了,在市当收银员,明天上班。”
我说:“挺好的,加油。”
她回了一个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