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的时候,春秀在。两个人碰上,春秀的脸色就不太好看。苏敏不在意,该干嘛干嘛,帮孩子辅导功课,帮我娘包饺子,坐一会儿就走。
有一次,苏敏走后,春秀问我:“那个女的是谁?”
我说:“我同事,来帮忙的。”
春秀没再问,可我看得出来,她心里有疙瘩。
腊月二十三,小年。我哥回来了,提着一袋桔子,一包糖,给孩子买的。他进门的时候,春秀正在厨房烧饭,听见动静,手一抖,锅铲掉在地上。
我哥把东西放在桌上,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小宇跑过来:“爸,你回来了!”
他摸摸儿子的头:“嗯。”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这是我哥搬出去以后头一回。春秀做了好几个菜,红烧肉,炖鸡,炒鸡蛋,还有我哥爱吃的腊肉。我哥低着头吃饭,不说话。春秀给他夹菜,他也不抬头。
吃到一半,小宇突然问:“爸,你还走不走?”
我哥愣了一下。
小宇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爸,你别走了,我和妹妹都听话,我们不惹妈妈生气。”
我哥没说话,看了看春秀。
春秀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娘叹口气,站起来,把孩子们带走了。饭桌上就剩我哥和春秀两个人。
我也站起来,想走,春秀叫住我:“田颖,你别走。”
我站住了。
春秀看着我哥,说:“建国,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我自己。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就想……就想把这几个孩子带大,看着他们成人。往后你回不回来都行,我不会走,我不会再走了。”
我哥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春秀,你能保证吗?”
春秀点头:“能。”
我哥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推门出去了。
春秀站在那儿,眼泪哗哗地流。
我走过去,拍拍她的肩:“嫂子,给他点时间。”
她点点头,抹着泪笑了。
过了年,我哥搬回来了。
他没说原谅,也没说不原谅,就是回来了。两个人睡一张床,各睡各的,背对背。春秀不说什么,白天照样干活,做饭,带孩子。
日子就这么过着,不咸不淡的。
苏敏还是常来,有时候带孩子,有时候送点吃的。她跟我哥说话不多,见了面点点头,打个招呼。春秀在的时候,她待的时间就短点,春秀不在,她就多坐一会儿。
有一次我问她:“苏敏,你是不是对我哥……”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那种无奈的笑。
“田颖,你想多了。”
“是吗?”
她看看我,叹了口气:“你哥是个好人,可他心里有人。我知道的,那种人,不会变的。”
我没说话。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行了,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我看着她的背影走远,心里忽然有点酸。
三月份,春秀她妈病了,她回去伺候了一个月。这一个月,我哥一个人带孩子,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做饭,洗衣服,累得够呛。苏敏常来帮忙,有时候帮着接孩子,有时候送点现成的饭菜。
有一次我回来早,看见苏敏在院子里给我哥缝衣服。我哥蹲在一边,抽着烟,看着她。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我站住了。
苏敏抬头,看见我,笑笑,继续缝。我哥也看见我了,站起来,走到一边。
我走过去,说:“苏敏,辛苦你了。”
她说:“没事,你哥一个人不容易。”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问小宇:“喜欢苏阿姨吗?”
小宇点头:“喜欢,苏阿姨做饭好吃。”
我又问:“那妈妈呢?”
小宇看着我,想了想,说:“也喜欢。”
我笑了,摸摸他的头。
四月初,春秀回来了。
她带回来她妈给她做的一双鞋,给我哥的。我哥接过来,看了看,收下了,没说谢谢。
晚上,我听见他们在屋里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说什么。后来春秀哭了,哭得压抑,闷闷的,像怕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