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粟先是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江湖人的油滑与不屑:“呵呵呵……二位怕是对我们扒野人一点都不了解吧。我们就是一群偷东西活命的贼,没有师门,只有谁偷得快、谁黑吃黑狠,谁能偷掉对方。”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嘲弄:“再说了,扒野人行里,叫‘盗烛’的,少说也有二十八号人。我哪知道,你们找的是哪一个?”
话音未落,变故骤生。
盗粟手中那只小口袋猛地膨胀扩大,袋口张开如黑洞,吞尽周遭光线。
他身形一缩,干脆利落地钻了进去,下一秒口袋猛地一收,原地只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涟漪,人便彻底消失无踪。
芒种看着空荡荡的巷子,半点不恼,反而偏头看向身旁沉默的刘柯,语气随意得很:“人去哪儿了?”
刘柯缓缓抬眼,眸中泛起一层清透微光,净慈眼已然开启。
他目光穿透街巷屋舍,锁定那道逃窜的气息,片刻后平静开口:“城西,一间三开门的院子。”
芒种点点头,转身迈步:“走着。”
刘柯收回目光,跟上他的脚步,轻轻应了一声:“哦。”
井口黑沉沉的水波轻轻一晃,盗粟猛地从井底破水而出,湿淋淋地爬上岸,水珠顺着衣角滴落,却半点不见狼狈。
他反手将那只诡异的小口袋揣进怀里,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嘲讽。
“想抓我?还差着远呢!”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渍,眼神沉了下来,他明白朔戈这片地界,今天算是彻底待不下去了。
“不行,此地不宜久留,先走为上。”
他低声默念口诀,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雾气,皮肉骨骼都出细微的轻响。
不过眨眼之间,方才那精瘦阴鸷的中年汉子,便化作了一个弯腰驼背、满脸皱纹的老婆婆,连声音都变得沙哑枯槁。
盗粟佝偻着身子走进屋内,目光扫过满屋杂物,半点不曾停留,径直走到墙角那只旧木箱前。
他抬手掀开箱盖,从最底层摸出两样东西——一本封面泛黄、字迹模糊的《盗术秘传》,还有一捆细如丝、色泽艳红的红线。
他指尖一动,怀中口袋再次浮现,轻轻一抛,便将书与红线稳稳收了进去,随即口袋消失无踪。
事了,他转身就走。
可刚一推开门,门外两道静静伫立的身影,差点让他当场破功。
芒种与刘柯,就站在门槛外,像早已等候多时。
盗粟心脏猛地一缩,脚下下意识后退两步,惊涛骇浪在心底翻涌,脸上却半点不露。
他如今是老婆婆的模样,对方就算怀疑,也拿不出实证。
当即压下惊惶,扯出一副苍老迟钝的神情,用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的声音问道:“两个年轻人……堵在我家门口,有事吗?”
芒种眼底笑意浅浅,早已看穿眼前这人的底细,却依旧配合着温声问道:“大娘,瞧您这收拾利落的样子,是要去哪儿啊?”
盗粟垂着眼,颤巍巍地扶了扶衣襟,语气自然得毫无破绽:“哦……我去小女儿家一趟,有点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