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天光被两侧歪歪扭扭的土坯墙挤成一条细缝,风卷着尘土与霉味灌进狭窄的巷口。
瞎眼老头佝偻着背,枯柴般的手在墙上胡乱摸索,每一步都踩得虚浮艰难,像是随时会栽进泥地里。
他喉咙里嗬嗬作响,半爬半蹭地挪进巷子深处,直到彻底被阴影吞没。
下一刻,那副孱弱皮囊骤然一紧。
他猛地直起身,原本佝偻的腰杆挺得笔直。
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像被抹平一般迅舒展、消退,松垮的皮肉收紧,露出一张精瘦而阴鸷的中年面孔。
满头霜白的丝以肉眼可见的度染成浓黑,那双浑浊白、看似失明的瞳孔重新聚起光,锐利如鹰。
三枚沉甸甸的钱袋不知何时已握在他手中,布料摩擦着指尖,里面各色石头碰撞的轻响,让他嘴角勾起一抹满足又贪婪的笑意。心中冒出了一种十分奇特的舒适感。
“今天的安栖倒是比预想中足。”他低声自语,指尖掂了掂钱袋,“再加把劲,明天多摸几个人。”
话音刚落,巷子尽头两道人影缓缓从阴影里踏出,步伐轻得几乎听不见。
多年游走生死边缘的偷盗直觉瞬间炸响——这两人绝不是普通路人,身上那股沉冷的气息,比一些官家的人还要吓人。
扒野人擅长偷盗,不擅长战斗。该认怂时绝不硬撑,这是他们活下来的规矩。
脸上立刻堆起谄媚又讨好的笑,腰又习惯性地弯下去:“二位爷,对不住对不住,是小的眼拙,不知道这是您的地界,叨扰了叨扰了。”
他将三只钱袋“咚”地放在地上,推到对方面前:“这点小钱,就当小的孝敬二位,我这就走,绝不再来!”
可身前那道凭空浮现的巨大金色印记依旧悬在半空,光芒冷冽,纹丝不动,半点没有消散的意思。
空气骤然凝固。
他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油滑笑意一点点僵住,刚才还在心头打转的满足与舒适,刹那间被一股刺骨的寒意狠狠浇灭。
他干笑两声,故意把话说得轻佻又无赖,只想先拖得一时是一时:“二位,这是何意啊?不为财,难道为色?可惜了,我就是个糙老爷们。若是二位真有那心思,我回头偷两个标致姑娘送来,权当赔罪……”
他话音还没完全落地,对面那道身影便淡淡开口,一句话直接戳破了他的底。
“看你偷盗的路子、手法、还有敛财的气息——应该是盗粟吧。”
“盗粟”二字入耳,他脸上最后那点勉强挂着的笑容,瞬间彻底消失。
嬉皮笑脸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鸷、警惕,还有一丝被人戳破身份的狠厉。
他手腕一翻,掌心凭空多出一只巴掌大小、灰扑扑的布口袋,看着不起眼,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空间褶皱感。盗粟指尖扣紧袋口,声音冷了下来:“二位……是来寻仇的?”
芒种轻轻摆了摆手,脸上笑意不变,语气平和:“不不不,我们不是来寻仇的。”
盗粟眉头一紧:“那想干什么?”
“我们是来,向你打听一个人。”
“谁?”
芒种目光微凝,缓缓吐出两个字:“盗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