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老王,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那……就没有人想我?”
老王翻了个白眼,比方才那个更大更圆更白。
“少爷,您这是什么话?”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您才走了五天,又不是五年。至于人人都想您想到茶不思饭不想?”
周桐“哎”了一声,没有反驳,又问“那阿箬呢?阿箬也去了?”
老王点点头。
“那张婶和她闺女呢?”
“也去了。”
周桐掰着手指头算了一圈,现府里能走动的人都出去了。他放下手,看着老王,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
“那……还有谁没去?”
老王伸出一根手指,朝正堂后面指了指。
“欧阳老弟。老奴陪他下棋呢。下了三盘,输了两盘半。”
周桐“得得得”了几声,迈步往正堂后面走去。“进去说,进去说。”
老王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正堂,走过那条窄窄的廊道,来到书房门口。
书房的门开着。
里面的灯亮着,烛火摇曳,黄黄的光从门里涌出来,在廊道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周桐站在门口,往里看。
欧阳羽坐在轮椅上,面对着棋盘。
棋盘上散落着黑白子,有些地方已经杀成了定局,有些地方还在胶着。
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目光落在棋盘上,像是在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烛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
他的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一些,没那么苍白了,嘴唇也有了些血色。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向门口。
看见周桐的那一瞬,他的目光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勾了起来,不大,但很真实。
“回来了?”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几分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喉咙有些干。
周桐走进来,凑到棋盘旁边,低头看了一眼。
“师兄——”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抱怨,还有几分撒娇的意味,“城南那边结束了。刚从宫里回来。”
欧阳羽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那目光不快,但很仔细,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像在检查一件东西有没有损坏。
“瘦了。”他说。
周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瘦了?师兄您眼神不好吧?我在秦国公府天天大鱼大肉,胖了三斤不止。”
欧阳羽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嘴角微微勾着。
周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望着屋顶,像是在回忆什么不愉快的往事。
“师兄,您是不知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夸张的悲愤,
“秦国公府那个待客之道,简直了!我第一天去,想洗个澡,结果被人领到下人们的大澡堂子里去了!一群人光着膀子泡在一个大水池里,跟下饺子似的!我当时就懵了!”
欧阳羽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周桐继续道,越说越来劲
“后来我学乖了,想去小澡堂子。可门口有个老门房,说什么都不让进,说‘没有家主手写的凭证,谁来都不好使’。我没辙,只好又去了大澡堂子。”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我活了——不对,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官,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待客之道!让客人去下人的澡堂子洗澡,还说什么‘坦诚相见,也是一种交情’——这是人话吗?”
欧阳羽终于笑了。那笑容不大,但眼睛里有光。
“老国公说的?”他问。
周桐点点头。
“可不是嘛。我当时就想反驳,想说‘那睡觉的时候脱得更坦诚,怎么不跟您一块儿睡’——还好忍住了。”
欧阳羽摇了摇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