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桐摆摆手,又朝欧阳府的大门看了一眼。“府里……都还好吧?”
那汉子点了点头
“都好。”
说完,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周桐站在树下,整了整衣领,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又拍了拍衣袍上蹭到的树皮碎屑。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欧阳府的大门走去。
门还是虚掩着。
他伸手,扣了扣门环。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很清晰。
门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不,是一个人的。
那脚步不轻不重,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懒洋洋的随意,像踩着拖鞋走在木地板上的那种声音。
周桐的耳朵竖了起来。
小桃?
不是。
小桃的脚步声比这轻,比这快,像麻雀蹦跶。
朱军?不是。朱军走路没声音,像猫。
门开了。
一颗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
老王。
周桐愣住了。
老王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了一瞬,同时开口。
“少爷?”
“老王?”
老王把门拉开,上下打量着周桐,目光在他那身新棉袍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他那张略显疲惫的脸上。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周桐咂了一下嘴。
“啧。”
老王啐了一口。
“啐。”
不是真的啐,是嘴唇用力抿了一下,出一声短促的“啐”,像是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嫌弃,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见了熟人想打招呼,又觉得没必要那么热情。
周桐瞬间不乐意了。
“嘿——”
他往前迈了一步,身子往门里挤,一边挤一边嚷,
“你这个就过分了啊!我大老远从宫里回来,你不说迎接,还啐我?”
老王被他挤得往后退了两步,侧身让开,翻了个白眼
“谁啐您了?老奴嗓子不舒服。”
周桐挤进门,站在院子里,四周看了看。院子里很安静,葡萄架光秃秃的,只剩下几根枯藤,在风里微微晃动。
廊下的灯笼亮着,照得青砖地面泛着暗红色的光。正堂的门关着,里面没有亮灯。
“人呢?”
他转过头,看着老王,“人呢?人都去哪儿了?”
老王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慢悠悠地道“出去了。”
“出去了?”周桐愣了一下,“都出去了?”
老王点点头。“明日就是元宵了,街上热闹着呢。
小桃那丫头拖着小十三去看花灯,非要拉着夫人一起去。夫人拗不过她,就去了。阿箬也跟着去了,那丫头没见过长阳的灯会,新鲜着呢。”
他顿了顿,又道“老赵头和他闺女也被小桃拽去了。说是‘人多热闹’。”
周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